这老妪声音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做威胁。
方书文看了她一眼之後,在那老妪杀机将起之时,却忽然转身离去。
「蝼蚁之辈。」
那老妪冷笑一声,又看向了那女子:
「吃,吃完就走。」
那女子脸上倒是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吃饭。
就听二楼又有脚步声传来,再抬头就见方书文带着妙飞蝉,一起走出了房间。
「你在这里等我。」
方书文对妙飞蝉交代了一句。
妙飞蝉点了点头,下一刻,眼前便失去了方书文的踪迹。
那老妪的脸色骤然一变,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喝:
「你找死!!」
乾瘪的手掌之上,缠绕黑红二气,倏然探出。
却听得啪的一声,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只手,被那只手扼住,乾瘪手掌再也难以寸进。
可就见那上的黑红二气,如箭飞纵,直接脱离了指尖,飞向那突兀出现在面前的方书文面门。
方书文只是一侧头,那两道真气顿时打空。
落在了客栈墙壁之上。
厚实的墙壁,没有丝毫阻碍的被直接打穿。
老妪一击不成,右手被方书文扣住,左手单掌一翻,还想出手。
可就在此时,方书文五指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响。
她皮肤松弛的手腕,被方书文直接扭断。
凄厉的惨叫声自那老妪口中发出,左手凝聚的真气瞬间散了个乾乾净净。
就见方书文两根指头往前一探,噗噗两声,那老妪两个眼珠子直接被掏了出来,随手扔到一旁之後,又飞起一脚,踢在了那老妪腰间。
砰的一声。
老妪身躯打着横的直接飞出了客栈门外,跌进了泥泞之中。
到了此时,方书文方才缓缓开口:
「口出妄言,想挖方某双眼,你也配?」
那老妪一时之间惨不忍睹。
她本就是一个蛮横的性子,旁人多看她一眼,她都会挖出人家的眼睛。
哪里想到,纵横一辈子了,临老临老,自己的双眼竟然被别人给挖了出来。
她手腕被方书文扭断,痛不欲生。
双眼不能视物,更是绝望,可到了此时此刻,她除了宣泄自己的凄惨之外,对方书文却仍旧是厉声厉色:
「你到底是谁?
「你敢如此对待老身……老身定要将你做彘!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书文环顾客栈里那些人,轻声开口:
「诸位可有人愿意借刀一用?」
众人对视之间,当即有人站出来,将随身配刀一甩扔给了方书文:
「魔煞神请用!」
方书文随手拔刀,一步走出客栈之外,刀光一转。
就听得嗤嗤嗤。
那老妪的四肢顿时跟她分了家。
方书文收刀入鞘,看了一眼在泥泞之中痛苦哀嚎的老妪,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是狠不下心啊。」
话落,刀锋再度出鞘,就见刀芒一滚,一颗人头便自从脖颈之上滚落一旁。
哀嚎声戛然而止,方书文也感觉清净不少。
回到了客栈之後,将那把刀扔给了那个江湖汉子:
「多谢了。」
「不敢。」
那人微微低头,有些不敢和方书文对视。
方书文环目四顾,就见林凡跟他对视一眼,继而自窗口跳出客栈之外,转眼消失无踪。
看来这小子这次是真的听劝了。
妙飞蝉自楼上下来:
「咱们也走?」
她说话有些时候,比方书文还要言简意赅。
方书文摇了摇头,看向了那个早就站起身来的女子:
「你认识我?」
女子微微一笑:
「自然认识。」
方书文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你长这样。」
「……你知道我是谁?」
女人听方书文这般说话,顿时满脸诧异。
妙飞蝉没看懂这两个人在打什麽哑谜,不过看方书文不着急走,便找来了小二哥,要了点吃喝。
方书文也坦然坐下,好似刚才杀人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就听他轻声说道:
「你的眼神,我很熟悉。
「但是你的容貌,我却从未见过。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以我的记忆而言,如果一个人的眼神熟悉,容貌却陌生,那只有可能是,那个人见我的时候,用的是另外一张脸。
「但是眼神她无法改变……
「而我所认识的人里,唯有一个人,拥有这般千变万化的能耐。
「是吧,叶阁主?」
「非雾非花非所见,若闻若想若千观。」
妙飞蝉诧异抬头:
「你是叶非花?」
「竟然真的被你认出来了。」
这话明显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叶非花坐下来,看着方书文:
「这天底下还有什麽事情能够瞒得过你吗?」
「那可太多了……」
方书文无奈摇头,那龙渊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摸不着头脑呢。
不过这话自然没有必要跟叶非花说:
「你这是怎麽了?当时在你那所谓的『惊花阁』见过之後,你去了哪里?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又是怎麽回事?」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我们吃完了就要启程了。」
正好小二哥送来了饭食,方书文随手拿起了一个馒头,看了两眼确定没有问题之後,便咬了一口。
叶非花白了方书文一眼,不过还是开口说道:
「那一日,萧若风一剑劈碎了地面,我也跟着跌进了那深坑之中。
「不过我知道我身上麻烦缠身,所以也没着急出去。
「在那地下兜兜转转了好久,就遇到了董忘忧。」
酒仙董忘忧……
方书文记得,自那地下出来之後,他本以为叶非花将七弦古章放在方灵心的身上,过不多久她就会回来讨要。
结果,她和董忘忧就好像是失踪了一样。
「我找到董忘忧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叶非花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有些低沉。
「死了?」
方书文手指微微一顿,董忘忧作为东域顶尖高手,结果死的这般无声无息?
他轻叹了一声:
「跟那老妪有关系?」
「当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後来才知道他们不是东域的人,而是来自於南域的绝顶高手,天公地婆。
「刚刚被你切了脑袋的,就是地婆。」
叶非花点了点头:
「董忘忧是被天公打死的。
「而他们的目的,是七弦古章……你也知道,我当时做了什麽。
「所以我告诉他们,七弦古章已经被我归还於江湖。
「可是他们不信。
「我与地婆交手,不敌被擒,无法动用内力也只能恢复本来面貌了。
「此後便是被这老婆子,带着满世界的去找七弦古章。
「我没奈何,只能跟她虚与委蛇。不是说在这头,就是说在那头,本是想要找你看看能不能救我一救,结果我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想要寻找你踪迹的时候,却发现,你竟然跑到北域来了。」
她确实是尽可能的长话短说了。
她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如果细说的话,估摸着三天三夜都未必能够说完。
方书文则问道:
「既然是来找我,为什麽刚才见到我之後,你不说话?」
叶非花笑道:
「我知道你是什麽人,也知道地婆是什麽人。
「所以根本不用我说话,她必然会惹恼了你,到时候你一怒之下杀了她,我不就逃出生天了?」
方书文哼了一声:
「叶阁主莫要红口白牙辱人清白,方某岂会胡乱杀人。」
妙飞蝉这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也懒得发表意见。
叶非花笑的花枝乱颤,眼看着方书文眼神越发不善,这才赶紧说道:
「对!方少侠乃是谦谦君子,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最是讲理,岂会无缘无故杀人?」
方书文哼了一声,啃了一口馒头,这才问道:
「天公地婆,听着是一对,地婆来了北域,那天公何在?怎麽不见此人……」
「你见过,天与地合的吗?」
叶非花笑着说道:
「我跟你说,这两个人早年遭遇,实在是有趣的很,我从地婆的口中打听到。
「这两个人本来是一对恩爱眷侣。
「後来他们得到了一门绝学,名叫【天地宝经】。
「此经分天地二道,天为阳,地为阴,二人恰好一者修天,一者修地,据说其中种种奥妙,非同小可。
「那二人一见之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而修炼。
「结果,学有所成之後,就发现,他们再也不能靠近了。
「最近的距离是八丈四,若是敢越过这个距离,体内的真气便会逆流。
「两个本来如胶似漆的人,忽然之间就再也碰不到彼此,呼天抢地也毫无作用。
「以至於他们虽然恩爱,这一辈子也没有个一男半女。
「那老婆子本就性格乖张,因为这件事情,也变得越发阴鸷。」
「……好一个【天地宝经】。」
方书文忽然想起了那个『不用自宫,也能成功』的梗,但凡他们修炼之前,多看一眼,说不定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倒也难怪,这两个人要分开行事。
妙飞蝉则说道:
「天地之相距,八万四千里。
「这两个人相隔最低也是八丈四……倒是暗合天数。」
「不然也不能叫【天地宝经】了。」
叶非花说到这,又忍不住笑了一阵。
方书文则拿过了她的手腕,叶非花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不做理会。
内息探入经脉之中,【易筋经】神功稍微运转,就听得砰砰砰几声响,自叶非花体内传出。
「总算是活了过来,多谢方少侠了。」
「举手之劳,此後你可有什麽打算?」
方书文问。
叶非花沉默了一下,然後笑着说道:
「我这人记仇,落到这天公地婆手里,虽然是我气运不好,武功不济。
「但却不能不报复……
「地婆的屍体我带走如何?」
「请便。」
「好。」
叶非花站起身来:
「今日这事,我可不会感激你,也不欠你人情。」
方书文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
叶非花叹了口气:
「我倒是想欠你个人情,不过,算了,天公地婆我尚且敢报复,对你……却是不敢。
「不过,到时候你能不能跟我仔细说说?」
妙飞蝉发现,这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又在打哑谜,说了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到时候再说。」
方书文摆了摆手,让她自去。
叶非花也没有多问,转身去找店小二要了个大坛子,将那地婆的屍体装了进去,就连被方书文切断的四肢也没有落下。
全都收拾好了之後,她这才用绳子,在那坛子上绑了一圈,又背在背上,跟方书文挥了挥手,继而转身离去。
方书文眯了眯眼睛,轻轻摇头。
叶非花是个人精,这一点从她当场图谋七弦古章,以及设计飞雪城之事就能够看得出来。
她被方书文救下之後,若是按照方书文过去的性子,七弦古章的事情,不用她开口,方书文就会说。
可方书文没说……她便知道,想要将这东西要回去,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不欠方书文人情,就是用七弦古章抵债。
方书文也由得她。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想知道七弦古章的秘密,希望方书文将来研究出来之後,可以告诉她。
只是她不知道,方书文根本不需要研究七弦古章的秘密。
并且也根本不可能告诉她。
虽然兜兜转转,她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至於今後叶非花要去报复那天公也好,做别的事情也罢,都跟方书文没什麽关系了。
将早饭吃完,方书文和妙飞蝉继续启程赶路。
那些为了神丹谷遗址而来的江湖人,则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在离开的时候,这些人还专门留意方书文的动向,见他跟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毕竟若是方书文也去跟他们争夺神丹谷遗蹟,那他们白忙一场不说,可能还得将性命丢在那里。
……
……
这几日天公不作美,阵雨有一茬没一茬的下。
有时闷雷滚滚,大雨倾盆。
转瞬,却又天光大亮,阴晴不定的。
又是一茬阵雨过去,方书文和妙飞蝉二人自避雨处走出,看天地如洗,心中倒也透亮许多。
他们不着急赶路,便自那方大宝的身上下来。
二人一宝缓步而行,时而闲谈两三句,又被路边美景吸引。
转过一处山坳,正见一片农田。
一块块的修葺方正,很是赏心悦目。
迎面走来一老一少两个农夫,看样貌当是父子俩,他们牵着一头大黄牛迎面而来。
方大宝天生异兽,对於寻常的家禽家畜,自然是有极强的威慑力。
那大黄牛感受到之後,便驻足不前。
父子俩似乎被方大宝的体型吓了一跳,又看了看方书文和妙飞蝉,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拉了拉那大黄牛,结果那大黄牛却是一动不动。
二人都有些焦急,使劲拽那大黄牛,却仍旧无法撼动分毫。
方书文倒是不紧不慢,一边和妙飞蝉闲谈,一边自他们身边走过。
双方错身的那一刹那,原本还在奔着大黄牛使劲的父子俩,毫无徵兆的同时转身。
那老者一甩手,一抹黑线忽然自他袖口飞出。
黑线坚韧,牵着一枚飞蝗石。
破风声极其锐利,直取方书文脖颈。
此物一旦缠绕,只需要那老者用力一转,坚韧的黑线便如冰冷的刀,可以将人的脑袋直接切下来。
与此同时,年轻人一只手满是乌黑,狠狠一掌直取方书文背心。
妙飞蝉恍惚间见到这一幕,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心头顿时骇然。
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抓方书文的手腕,将他从险境之中拉出来。
可同一时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心悸忽的出现,让她的四肢瞬间僵硬,手脚都难以动弹。
唯有大脑仍旧清晰活跃,可此时此刻充斥着的所有念头,全都是骇然和惊惧。
一滴雨水,没有徵兆的落下,天空中不知道什麽时候,又来了一片乌云,将这惊险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可就在那飞蝗石即将缠绕方书文脖颈的时候,一只手忽然自脖子一旁探出,一把便将那飞蝗石攥在手中。
与此同时,他步履一转,那乌黑的手掌,连他的衣袖都不曾碰到一点,便自落了空。
年轻人眼见於此,反应也是极快,正要转身追杀,就在此时,方书文随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朝着那老者一引:
「别浪费。」
那老者还在跟飞蝗石较劲,下意识的想要从方书文手中夺回来。
甚至还将年轻人那一掌,当成翻盘的希望。
哪里能够想到,这原本应该的打在方书文背後的一掌,竟然直接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就听得砰的一声。
掌势落下,那老者身形顿时倒飞而去,胸口的衣服上出现了一个清晰至极的手掌心窟窿。
留在胸口的掌印明显漆黑发臭,老者身形一震,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漆黑的鲜血,当中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碎片。
年轻人脸色大变:
「爹!!」
「还真是你爹?」
方书文看得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太狠毒了,亲爹都杀?」
年轻人本就惊怒交加,闻听此言更是险些吐血,那是自己想杀的吗?
下意识地想要跟方书文争辩,然而一只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年轻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自倒毙而亡。
周遭世界瞬间一片安静,唯有雨声哗啦啦由小而大。
一道道身影,也在那雨幕之间,若隐若现……
方书文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来了。」
,你的随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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