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间,一身青衣的女子便出现在了大堂之外。
她眸光略显冷厉,容貌藏在了青纱之後。
孙不平起身相迎,堂内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迎接这位圣女教的青衣圣女。
「诸位不必多礼。」
青衣圣女跨步入内,没有丝毫客气的坐在了主位之上。
孙不平眉头微微一跳,并未多言,只是笑着开口:
「圣女能来,属实是蓬荜生辉。」
「毕竟是牵扯到了整个北域的大事,圣女教自然得过来看看热闹。」
青衣圣女语气平淡:
「不仅仅是我,千雪阁的听花公子穆成锦,苦行宗的忘形大师,斩天门的赵紫英都在路上,不日就会抵达这天武峰。」
孙不平面色不变,连连点头:
「有诸位前来,这天武盛会增色不少。」
青衣圣女淡淡的扫了孙不平一眼:
「此会确实不凡,除了剑神宫之外,北域各门各派,各路高手,都将齐聚於此。
「孙门主,你可曾想过,一旦事情发展超出了你的预料,将会发生什麽事情?」
孙不平神色微微一滞。
青衣圣女却并未等他回答,而是看向了在场的其他人,缓缓开口:
「我知道诸位心中,各有所图。
「不过我圣女教的意思是,诸位不管想做什麽,定要三思而後行。
「此番大事,稍有不慎,便可能是北域的灭顶之灾。」
说完之後站起身来:
「孙门主,我有话想跟你说。」
话落举步出了这大堂,孙不平看了在场众人一眼,神色莫名的跟了上去。
好久之後,童敬春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神色冷然:
「圣女教,好大的威风!」
「形势比人强。」
李绝代冷笑开口:
「北域五大势力,高高在上,虽有好事者将我等名头,与五大势力的高手并列,不过诸位也莫要真的以为,我们真的能够比他们强。
「若当真如此……我们何必要单打独斗?」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脸色又变了。
北域不是东域。
东域有七大门派齐头并进,维护江湖正道。
纵然七大门派之下,也有一些其他门派和势力,但只要这些人所行为正道,七大门派都会任凭他们发展,不会加以阻挠。
可北域不同……
一旦有人威胁到了五大势力的地位,是真的会被打压围剿。
就算是素来以好脾气着称的苦行宗,也不能免俗
近年来,唯有千雪阁吞并了原本的一大势力之後,强势崛起,无人能当,乃是一路异数。
因此今日堂内的这些人,对方书文的态度其实各有不同。
他们有些人或许还对龙青栀贼心不死,但也有人想要看看,方书文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叶无锋的面前,将这诺大的剑神宫,彻底打成齑粉。
一旦剑神宫崩陨,北域江湖必然会形成新的格局。
有些隐藏不出的,因为五大势力而强行按捺的,便有可能从中找到机会,从而一举崛起。
只是这些事情,很多北域江湖的人,并不知道,也没有资格知道。
大堂之内,因为李绝代的一句话,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处茶室之内,檀香冉冉升起,青衣圣女坐在软榻之上,看着孙不平在对面烧水泡茶。
一直到满杯的茶水送到面前,青衣圣女这才开口说道:
「青羊门这一步走的不错。」
孙不平笑着说道:
「青羊门这些年来韬光养晦,从不与人争执。
「属实也是见不得,这一场席卷了江湖的腥风血雨。」
「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掩。」
青衣圣女淡淡开口:
「青羊门内虽然不乏心中怀有侠义之人,但你孙不平却不是。
「面具戴的久了,你不会连自己都相信,你是一个正人君子了吧?」
孙不平面皮微微一抖,深吸了口气说道:
「圣女此番找我,究竟所谓何来?」
「你手里那封信,非是北域中人所为,而是西域天鹰盟的手笔。」
青衣圣女眸底泛起了一抹冷意:
「他们当真以为北域无人,擅自闯入我北域地界,都无人知晓……简直可笑。」
孙不平脸色微微一变:
「若当真如此,那这件事情,我们得立刻公告於江湖,还方大侠以清白啊。」
青衣圣女修眉微扬,忽然嗤笑一声:
「保持你现在的模样,此番盛会,你青羊门说不得确实可以捞到不小的好处。
「只不过,将所有的赌注全都押在一个人的身上,你就不怕输的倾家荡产?」
「若是怕的话,就不会有天武盛会了。」
孙不平笑着说道:
「自我门下,寻到那魔煞神开始,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
孙不平笑着说道:
「自我门下,寻到那魔煞神开始,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
「这倒是。」
青衣圣女冷笑:
「若是他败了,剑神宫必然剑指青羊门。」
因为在这一场席卷了北域江湖的风雨之中,青羊门选择了方书文。
所有人都知道,方书文来北域的目的。
在这种情况下,青羊门的选择,不啻於一巴掌打在剑神宫的脸上。
孙不平神色不变,只是冷冷开口:
「叶无锋……该死!」
「对你来说,他确实该死。」
青衣圣女轻笑一声:
「三十年前,若不是他横插一手,如今的孙门主,想来也是儿孙满堂了。」
「圣女!」
孙不平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机。
这份杀机,并非指向眼前之人,却浓郁到根本无法化开。
青衣圣女并不在意,只是端起茶杯,掀开青纱一角,呷了一口之後,这才说道:
「回武宗的唐烈死了,这件事情不对劲。
「想来是那位魔煞神刻意留下的手笔,天鹰盟的事情,不必公之於众。
「他的心中想来另有考量,无需你来插手。」
孙不平一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方书文於安岳城内大开杀戒的时候,圣女教的态度就颇为暧昧。
如今这话几乎是挑明了在跟他说,圣女教是站在方书文一头。
那今日这一场谈话,莫不是因为自己将赌注押在了方书文的身上,所以才有的一番提点?
想到这里,孙不平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有件事情,在下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知道该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了。」
青衣圣女摆了摆手:
「行了,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些。」
「多谢圣女提点。」
孙不平果然没有多问,起身之後,便离开了这茶室。
只留下青衣圣女一人,坐在那软榻之上,看着茶杯呆呆出神。
半晌之後,她忽然笑了笑:
「也是个不省心的……」
……
……
天武峰上发生的事情,方书文暂时不得而知。
他仍旧在赶赴天武峰,并且已经不远。
最多不过两日,便可抵达。
如今二人正在一处城镇的客栈之内歇脚。
龙青栀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面色平静。
收回目光之後,她看向方书文:
「摆摊的老伯,朝着咱们的房间看了三次,对面酒楼的一桌江湖汉子,看了咱们房间六次,还有街对面的烧饼摊,那老板娘看了咱们房间五次。
「方大哥,我能看到的就是这些了。」
「还算不错。」
方书文洗了把脸,闻言一边擦脸,一边来到了窗前,坐在了龙青栀的对面:
「越是靠近天武峰,周遭的恶意就越是明显。
「尤其是在我屠戮北域百姓的消息传出来之後,很多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就是不知道青羊令的效力,能不能维持到我们赶到天武峰。」
龙青栀眨了眨眼睛:
「若是他们无视青羊令呢?」
「那他们就遭老罪喽。」
方书文一笑:
「你不会以为,青羊令保护的是我们吧?」
龙青栀顿时笑了起来:
「这倒也是。」
这一路走来,他们所遇到的阻碍,又岂止於安岳城一处?
只是那些人前赴後继的来,却又前赴後继的死。
在方书文的面前,那些人从来都不是阻碍。
「对了,你过来。」
方书文忽然对龙青栀招了招手。
龙青栀起身来到方书文的身边,距离缩短,龙青栀的脸色有点发红:
「方大哥,怎麽了?」
方书文忽然伸手在龙青栀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哎呀。」
龙青栀瞪大了双眼:
「方大哥,你打我作甚?」
「感觉一下。」
方书文指了指她的眉心:
「我在你的体内,留下了一点……额,一点东西。」
说的时候是有口无心,只是话到後来,忽然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莫名的,他忽然有点想念玉瑶光了。
龙青栀倒是不觉得有什麽不对的地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稍微感受了一下之後,忽然脸色一变:
「好像,好像有一股风,藏在里面。
「淡淡的,我好像能够将它弄出去?」
「先别碰。」
方书文说道:
「那是我留给你的一道掌力,若是有危险的话,可以将其激发出来,关键的时候能够救命。」
龙青栀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种事情也能做到?」
「小手段而已。」
方书文说的云淡风轻,但实际上,为了这小手段,他这一路上着实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也就是四倍悟性和资质加持,他才能够成功创出这小手段。
就是不知道叶无锋当时是如何创出来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方书文也会感慨一下,觉得这位北域剑神,确实是有本事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方书文也会感慨一下,觉得这位北域剑神,确实是有本事的。
只不过,方书文不知道……这手段根本就不是叶无锋自创。
乃是剑神宫内的传承秘法。
前後耗费数代人的心血,方才创出。
结果方书文凭藉超人的悟性,硬生生在旬月之间,无中生有的创出来了。
这要是让叶无锋知道,还不知道会是什麽表情呢。
龙青栀则摸着自己的眉心,有些欣喜,满脸都是高兴:
「这样的话,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谢谢方大哥。」
方书文又忍不住想要摸摸龙青栀的脑袋了……这姑娘有些地方,真的跟方灵心很像,也不知道自家的妹妹,如今在玉清轩怎样了。
北域之行,到这已经算是走了大半。
待等天武盛会之後,再到寒谷镇,就已经不远。
见过了赵无极,完成这一次任务,方书文便要直抵剑神宫。
到时候还得喊上金铃楼的人,将剑神宫搬空。
该杀的人得杀,该发财也不能落下。
正想着呢,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方书文举目看去,就见不知道是从何处而来的马受了惊,正在街道上狂奔。
街上百姓纷纷四散,唯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看着狂奔而来的马匹,吓得六神无主,忘了躲闪。
方书文眼见於此,正要探手以【北冥神功】将这孩子拽走,却见一个身穿灰衣的僧人,一步跨出,挡在了那孩子面前。
受了惊的马哪里在意跟前是谁?
马蹄一踏,狠狠地踩了下来。
就见那僧人双手合十,不闪不避,任凭马蹄狠狠踩踏而下。
砰的一声!
那僧人动也不动,倒是那匹马好似被震得厉害,直接四蹄一软,瘫坐在地上。
被踩了一脚的灰衣僧人,却已经快步来到了那匹马的跟前,轻轻拍打安抚:
「无心之失,无妨无妨。」
他轻声开口,那匹马也逐渐恢复过来。
马的主人也快步来到跟前,对着那灰衣僧人千恩万谢,最後牵着马走了。
见得这一幕的百姓们,纷纷高声叫好。
那灰衣僧人却不为所动,只是默默走到一旁,直接盘膝坐下。
那孩子的父母见此,赶紧买来饭食送去,算是感谢。
结果那和尚也是连连摇头拒绝。
龙青栀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和尚的脑袋,这麽硬啊?」
「嗯,应该是修了一门厉害的护体神功。」
方书文点了点头,只是看着被牵走的那匹马,微微蹙眉。
好端端的,马怎麽就惊了?
正在此时,街道上又传来一阵喧闹,朝着那声音来处看去,就见街道的尽头,抬过来了一顶软轿。
说是软轿不准确……因为很大,好似一张床。
上面有顶,白色的轻纱围绕,让里面的人影看着也有些影影绰绰。
不过还是能够看清楚,里面并不只有一个人。
中间一人靠在软榻之上,四周环绕着几个娇媚的身影,倒酒的,捶腿的,揉肩的……应有尽有。
四个抬轿子的轿夫,也是身怀绝技。
膂力非凡,轻功也算高明。
少顷,那软轿来到了灰衣僧人的面前。
那灰衣僧人站起身来,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见过听花公子。」
「忘形大师,你当真多管闲事。」
听花公子轻笑着说道:
「好端端的一个乐子,就这麽被你给搅和了。」
「听花公子以人命取乐,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人取走性命?」
灰衣僧人声音平静,似非问句,而是陈述。
「哈哈哈哈。」
听花公子却是哈哈大笑:
「谁敢取我性命?你吗?还是苦行宗?亦或者是那赵无极叶无锋?
「总不会是那魔煞神方书文吧?」
忘形大师不语,只是低眉垂目。
听花公子却忽然问道:
「大师,你可戒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废话。」
听花公子忽然低声说了些什麽,惹得身边几个女子娇笑不止。
当即有一个身着轻衣的女子,也不怕冷,就这麽从那软轿上下来。
龙青栀见此,顿时暗自啐了一口:
「不要脸。」
却不想,这话似乎被那听花公子听到,抬头往上面瞅了一眼,随即眯起了眼睛,眸子里泛起异彩。
与此同时,那女子已经到了忘形大师身边,一双缠绕在了忘形大师的脖子上,娇躯不住的朝着他身上贴去:
「大师,你看我美吗?」
「红粉骷髅罢了。」
忘形大师双手合十,全然不为所动。
那女子身形扭动,围绕着忘形大师转了好几圈,结果忘形大师始终动也不动一下。
「苦行宗将人修成了神,实乃邪道啊。」
「正邪本就在一念之间。」
忘形大师轻声说道:
「我之正道,彼之邪道,反之亦然。」
听花公子微微一愣,忽然哈哈大笑:
「你这和尚,倒也不算无趣。」
说话之间,他看向了方书文和龙青栀的方向,开声说道:
「楼上的,可是那凶徒降世不书文,血染苍穹魔煞神!?」
方书文眸光微冷:
「正是方某。」
「痛快,果然不是个藏头露尾之辈。」
听花公子顿时狂笑一声:
「听说你身边跟着的那个姑娘,身怀琉璃圣体?
「本公子这辈子还未曾玩过这琉璃圣体,要不你将她……」
这话未说完,方书文便已经自窗口翻身出去。
一个硕大的拳印,恍惚间从天而降。
听花公子眼见於此,顿时大笑:
「哈哈哈,来得好!!」
怒喝之间,朝天一掌。
就见一个硕大的掌印,自那轿顶飞出,稳稳的将那拳印托住。
听花公子顿时大笑不止:
「什麽魔煞神,也不过如……」
正说到这里,就听得嗤的一声闷响,那巨大掌印瞬间崩散。
可怖的拳劲,好似垂天之云,轰然朝着那软轿砸下。
四个轿夫脸色大变,同时出手,和轿子里的听花公子,一起抵挡……
然而甫一接触,便觉得此拳如泰山压顶。
势不可挡!
听花公子早就已经没了狂傲,他被这拳势所慑,难以脱身,只能急声喝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
轰隆!!!
整个城镇似乎都狠狠颤抖了一下。
地面更是被打出了一个深坑,鲜血和碎肉混杂在轿子残破碎片之间,浸染出一片触目惊心。
方书文缓缓落在地上,轻轻一甩衣袖:
「你是谁与我何干?」
……
……
ps:本来想断个章,後来一琢磨,拉倒吧……就一拳的事,断个锤子。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