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口魔心!
方书文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他先前和龙青栀聊起北域江湖上的各路好手时,龙青栀就提起过这个人。
算是江湖上独行散人之中,有数的高手之一。
据说这些顶尖高手里,甚至有人不将叶无锋,赵狂徒等人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包不包括此人。
方书文抬头看他,轻笑一声:
「既然大师慈悲为怀,不如下来为他们一死?」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佛口魔心闻言也是一笑,但并未动弹:
「可我若入了地狱,谁又为他们超度?」
「……」
方书文仔细想了一下:
「他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不过,既然他不打算出手,那事到如今,诸位又是如何打算?
「是继续围攻方某?
「还是就此放弃,离开安岳城?」
这话被方书文问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极为奇怪。
明明被围攻的人是他,结果现在跟他们研究是否继续围攻的人,也是他……
偏偏这个问题,叫他们没法回答。
继续打,他们不敢。
不打了……就算是他们愿意,方书文也未必愿意。
他们如今的状况,一言以蔽之,便是骑虎难下。
方书文眉头微微蹙起,他最不喜欢的便是这拖拖拉拉,磨磨唧唧。
打就打,不打就不打。
给个痛快话有这麽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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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诸位无法给出选择,那方某帮诸位做出选择好了。」
方书文一步跨出,两掌同运,【大黑天神掌】第五掌【怒火焚天】!!
这一掌的掌势大开大合,纯以无穷内力欺人,滔滔掌力,化为焚天之怒,掌力所过之处,无数惨叫惊起。
虽然不及其他掌势凝练,可内力越强,威力越大。
以如今方书文的修为施展出来,掌力所过之处,几乎触之即死。
唯有白红舟等一方势力首领,方才能够勉强在这一掌之下苟活。
一式【怒火焚天】之後,眼前不知道又死了多少人。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变得有些稀稀拉拉起来。
侥幸活下来的人,茫然的在一众屍体之中来回探寻,似乎想要找回曾经的亲朋好友。
然而目之所及,尽是被掌力震杀的凄惨屍骸,想要在这麽多人里,寻找到自己的朋友,不啻於大海捞针。
一时之间哭喊者有之,叫骂者有之。
但更多的,却是真正的见识到了方书文的武功,他们不声不响,转身就跑。
新雨亭主卓青山也想跑,然而下一刻,他周身一紧,猛然回头,发现方书文正朝着自己张开了五指。
当即一声惊呼:
「诸位一起出手,否则的话,今日我等谁也别想有活路!!」
这话固然是在危急关头,为求保命说的,但并非全无道理。
以方书文的手段,今日若是不能在这里将其斩杀,那整个安岳城内的江湖中人,怕是都得死在这魔煞神的手里!
因此白红舟等人对视一眼之後,终究是一跺脚,转身朝着方书文冲了过去。
白红舟擅使刀法,腰间一口倒悬月,手中一套【天钩刀法】,便是子午堂从无到有的根本。
如今存了拼命的心思,刀锋一起,一抹弯钩也似的刀影便出现在了方书文的咽喉之前。
他倒是後发而先至。
方书文右手往前一探一抓,无往不利的【天钩刀法】竟然直接失去了行藏。
眼看着就要落入方书文手中,忽然碰碰两声响,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方书文背後,两拳探出,拼尽全力打他腰眼。
他们是蓄势已久,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细微的粉末已经洒落四方。
韩笑凌空一指探出:
「吃我一指!!」
苟大年身形滚到方书文的面前,手中所持的,竟然是一柄沉重到了极致的铁剑。
他双手持剑,肌肉奋起,剑尖直指方书文下腹丹田!
不仅仅只有他们,当时在城主府内开会的,各路好手得有二三十号,如今几乎同时出手。
趁着方书文一手擒卓青山,一手制住白红舟的当口,想要将他一举重创。
不仅如此,就在这一刻,原本站在屋顶上看戏的佛口魔心,也趁机杀来。
他的目标却不是方书文,而是龙青栀。
趁着方书文现在被人拖住,分身乏术,他打算抢了龙青栀就走。
方书文眸光一闪,早就已经防备了这佛口魔心一手,正要出手之际,却忽然一愣。
就见一抹银光斜刺里骤然点出,让开了龙青栀的脖颈,直取佛口魔心探过来的那只手。
「嗯?」
佛口魔心也是一愣。
没成想,今日这般境地之中,竟然还有人会帮着方书文?
以他的武功,趁机拿人,本该是板上钉钉,结果这横插一手的事情突然发生,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反手一把扣住银枪,轻喝一声:
「起!!」
他手腕一抖,东方无咎整个人直接就被他挑了起来。
东方无咎一时之间脑门上青筋狂跳。
问天府真传【万钧策】,爆发之下,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和尚?
砰砰!
两道身影此时忽然破风而去。
内力早就将他们的五脏六腑震碎。
方书文右手拿着白红舟的手腕,朝着左侧微微一划。
【不工刀法】中的一招【横江断流】,卓青山一个大好头颅,就此分了家。
同时他脚下一起一落,就听嗤的一声,苟大年那把沉重到了极致的大剑,已经被方书文踩在了脚底下。
就听方书文喊了一声:
「接着。」
他脚下一勾一送,就听嗡的一声。
苟大年那把沉重至极的大剑,连带着苟大年一起,不由自主的朝着佛口魔心杀去。
苟大年固然是瞠目结舌,想要停下手中剑,奈何这把剑如今根本不听他的。
方书文力道太大,他被裹挟其中,根本身不由己。
佛口魔心本来想先将东方无咎置於死地,偏生这剑锋破空,听声音绝对非同小可,他不敢怠慢,只能两手一合,取了一招『童子拜观音』,生生夹住了巨剑。
然而其上裹挟的可怖力道,推动着他不住後退。
狠狠地撞进了一家店面之中……但这却并非结束,这股力道仿佛无穷尽,带动着佛口魔心不住後退,撞碎了一堵又一堵墙壁。
方书文没有去看这一击的後续。
他踢出了那把剑之後,又反手打飞了白红舟的倒悬月,那把刀打着呼啸的贯穿了韩笑的胸膛。
韩笑那一指,方书文到底是没吃着。
散落漫天的毒粉,则被方书文的真气吹散。
同时扭断白红舟的手腕,将其按在地上,左手合十在前。
【慈悲不渡】!
无形掌力从天而降,二十余各种手段同出的高手,同时感觉到一股可怖的掌力当空落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道道身影被凌空打落,压得七窍流血,筋骨尽断,地面被印出一道道痕迹,鲜血汇聚成溪流,最终和天空落下来的小雹子一起,化作了血水,流入了安岳城的排水渠中。
这整个过程几乎就在眨眼之间。
白红舟等人决意出手的那一刹那动作很快,可方书文的动作不仅快,而且雷霆万钧。
一旦出手便是无人能挡。
只是到了此时,方书文有些意外的看了东方无咎一眼:
「你怎麽在这里?」
东方无咎手持银枪,一时之间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那和尚是什麽人?」
「大概类似於三仙二王一城狂那般的高手吧?」
方书文看着东方无咎,便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表情有些古怪:
「古怜花没和你在一起?」
东方无咎表情一滞:
「你……你都知道什麽?」
方书文摊了摊手:
「该知道的都知道啊。」
「我……我是身不由己。」
东方无咎觉得自己得找点藉口。
虽然感觉这个理由不怎麽样,但勉强也能拿出来说一说。
结果方书文听完之後,竟然叹了口气:
「我也是。」
玉瑶光上来二话不说,硬推啊……
那方书文自然也只能身不由己的躺下了。
这一点,大概跟东方无咎差不多吧?
唯一不同之处就在於,玉瑶光是嘴上厉害,实际上却是一张白纸。
但是古怜花,实战经验和理论经验,都已经登峰造极。
东方无咎听着怪怪的,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正要询问,就听得轰然一声巨响!
循声望去,就见一处二层小楼缓缓坍塌,一抹金光流转,一道人影已经跃上了屋顶。
正是那佛口魔心!
就见他背後矗立一尊法相,形如邪魔身坐莲台,周身金光闪闪散发宝光,一时之间倒是分不清楚,这法相到底是魔还是佛?
他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正是那苟大年。
方书文见得此人,嘴角便勾起了一丝笑意:
「好本事!」
佛口魔心本以为方书文在方才那般多高手的围攻之中,哪怕不身受重伤,也必然有些损伤,最好的状况就是,如今那些人还没死,还在纠缠他。
这才急急忙忙跑回来。
哪里想到,方书文竟然屁事没有,反倒是身边又死了一地。
若是他当真清醒,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其实应该退去。
然而他其实并不清醒。
这世上很多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其实背地里都有一些关系。
就比如说,任谁也不知道,佛口魔心其实是苦行宗曾经的天骄。
在他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几乎就被所有人认定为,他是下一代的苦行宗掌门。
然而,却也是在他二十岁那一年,他彻底疯了。
若是不能在痛苦之中得到大自在,就会在痛苦之中死去。
佛口魔心并没有死去。
他打出了苦行宗,苦修十余年的内功尽数变了模样。
曾经多麽谨遵戒律,後来便多麽放纵自我。
苦行宗讲究清心寡欲,他偏要穷奢极欲。
苦行宗不近女色,他偏要遍览环肥燕瘦。
他好像要将曾经不曾体验的,曾经避如蛇蠍的,全都体验一遍,全都感受一遍。
然後发现,苦行宗的人,全都是棒槌。
苦行宗以肉身锤链心智,妄想得到大自在,大解脱。
可佛口魔心发现,他如今已经得到了大自在,大解脱,为何还要为难肉身?
曾经吃过的苦,好像是一场笑话。
他自这当中感悟,最终得获了一门绝学,并将其命名为【天佛自在法】!
只是浑然不觉,早就已经走入了魔道。
他仍旧以僧人打扮行走,但不再痛苦,可曾经有过的清明,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狠毒,时而慈悲。
佛也是他,魔也是他。
如今更好似一个疯子一样,他猖狂大笑,凌空而起。
背後的法相倏然间,长出了千条手臂,接连不断的朝着方书文拍杀而来。
东方无咎脸色一变,方书文却是一步跨出,下一刻,他的背後也站起了一尊庞大法相。
二丈多高,六臂三目,满面狰狞凶恶,脑後竖起一圈宛如烈焰一般的佛轮。
就见方书文单掌一起,【威德降魔】!!
霎时间,背後法相六臂同出,强悍的力道牵引之下,东方无咎几乎难以站稳身形。
纵然是方大宝这体型庞大的家伙,也禁不住趴在了地上。
然而他们终究只是余波,真正首当其冲的却是那佛口魔心。
两股力道一碰之下,率先崩碎的便是他背後法相。
他所谓的【天佛自在法】根本禁不住推敲。
内功建立在无根浮萍之上,凭什麽能够和方书文一较长短?
只一刹那,佛口魔心便已经周身血崩,眼看着整个人倒飞而去,就见方书文法相之上的六条臂膀,同时往回一拽。
佛口魔心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飞了过来。
被方书文一把抓住了光头:
「什麽佛口魔心?
「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和尚罢了。」
方书文【北冥神功】一运,佛口魔心这一身内力顿时付诸东流。
紧跟着掌力一震,直接将其震杀当场。
甩手间,屍身飞落。
余下的那些北域江湖武人眼见於此,顿时再无半点和方书文作对的勇气。
霎时间,朝着四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东方无咎呆了半晌,虽然他也看到了方书文这一路走来的无敌风采。
但说实话,剩下的这些人仍旧是大多数。
可他们竟然连和方书文再战的勇气都没有,就全都跑光了。
他看向方书文:
「不追吗?」
「追什麽?」
方书文笑了笑:
「我一个护卫,最重要的当然是保护雇主,又不是什麽杀人狂魔,还非得全都杀光怎麽得?
「而且,他们还会回来的,没必要浪费时间。
「倒是你,好不容易跑到北域,就没想过和古怜花好好安稳相守?
「如今你贸然跳出来,这北域也待不下去了,可曾想过何去何从?」
「天下江湖,又不是只有东北二域,只要愿意,何处不能为家?」
东方无咎哈哈大笑:
「今日出手我绝不後悔,虽然你未必用得上我,不过,我既然身在此处,总得略尽绵薄。」
「承情了。」
方书文看了一眼周遭凄凉景象,最终微微摇头:
「此番景象非我所愿,若是他们不来为难我,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不过安岳城内聚集的这一批,并没有北域真正的高手。
「所以东方兄,你最好尽早离开北域,趁着他们的目光还在我身上的时候。」
东方无咎心头一凛,缓缓点头。
方书文却朝着暗处喊了一嗓子:
「还不出来!?」
东方无咎和龙青栀都是一愣,不知道方书文这是在喊谁?
然後就见到一个慈眉善目的大胖子,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出来:
然後就见到一个慈眉善目的大胖子,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出来:
「在下金铃楼,金有道,见过方大侠。」
方书文伸手一指:
「自己算,算好了给我结帐。」
「是是是。」
金有道立刻点头,轻轻拍手:
「出来干活了。」
当即一大群金铃楼的夥计便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开始打扫战场。
东方无咎看得目瞪口呆:
「方兄,这是?」
方书文随口解释:
「左右冲突不可避免,但杀了这麽多人,留下这麽多兵器,以及各种东西,总不能浪费掉。
「我拿也拿不走,就让金铃楼的人过来搬。
「他们直接给我算银子就是了。」
东方无咎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他就没想过,这事竟然还能这麽干!?
这也是东方无咎少见多怪了。
他要是知道,在来这里之前,方书文就跟金铃楼商量好了,回头如何搬空整个剑神宫。
还不一定得怎麽惊讶呢。
就连叶无锋手里那把,由风火岚山锻造而成的『天凌剑』,金铃楼都已经预定了。
当然,这事叶无锋也不知道。
不然的话,方书文有事没事姑且不论,北域的金铃楼怕是得先被剑神宫血洗一遍。
金有道做事很利索,拿着一个金算盘,噼里啪啦的都快打冒烟了。
最後给方书文结帐是两万三千两银子。
方书文也不管这算多算少,直接将银票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东方无咎,见他面有菜色,便拿出了两张银票塞进了他的手里:
「出门在外,难免马高蹬短,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东方兄就不必跟我客气。
「下次咱们於东域再会,今日便就此告辞了。」
东方无咎双手抱拳:
「方兄,一路保重!」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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