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老伯的话曹漕槽没当回事。
所以也是回了一句：“也祝你新年快乐。”
李邦华笑了笑。
“你一定会比我快乐的。
“一定。”
所以在这一点上，道门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门下犯贱不知天高地厚的禁止前来京城，因为谁也不确定京城里一个贴着墙根尿尿的老头子。
是个什么来路，又有着什么样的能力。
明堂里的小朋友放寒假了，但和去年不同的是他们今年坐上了蒸汽卡车回家。
京城里变得更加热闹，因为崇祯下令各地布政使入京度岁。
这又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点。
巡抚留在各地，布政使集体进京和皇帝一起过年。
皇宫大食堂负责此次的宫宴，但却并没有提前准备食材。
因为今年宫宴的食材，将由各地布政使带来各地特色组成。
就是年夜饭吃的什么菜，完全看的是各地布政使带来的是什么。
这又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点。
这是大明立国后唯一四处开战，但却每个人都开心准备大餐的新年夜。
“爆竹声声除旧岁，喜笑颜开迎新来。
魏藻德看着夜色里京城天穹响彻不断地爆竹，背负双手缓缓开口。
“爆竹二字，说的是最早人们将竹子放进火里去烧，然后用整根竹子火烤摔打在坚硬的石头上。”
“竹子会瞬间爆裂发出嘭嘭声响，这就是爆竹二字的由来。”
他的话，是对身后书童说的。
“但后来有了火药，声音更响更美还能飞到天上被称为烟花，但无论如何演变人们还是会称其为爆竹。”
他说完呵呵一笑。
“所以这世间万物从来都是如此，如何变幻依旧万变不离其宗。”
“这江山政令更是如此。”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童。
“就如此次布政使集体入京度岁而非巡抚，究根结底也与这爆竹相同。”
他很不得志。
历史上的魏藻德崇祯三年中举，崇祯十三年中状元入翰林入仕。
崇祯十六年入阁，当年十二月成为内阁首辅。
这个人前期仕途很不顺，从中举到入仕用了整整十年。
但也正是这份经历，让魏藻德短短三年时间到达了位极人臣的地步。
但这个被崇祯破格提拔极为仰仗之辈，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
他在史书最出名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纯婊子又很擅长立牌坊，喊着带头纳捐最后却只捐了五百两。
哪怕他的家财有数十万之多。
第二件则是拒绝大明南迁，暗中联络李自成拜主。
他以为把崇祯当做礼物送给李自成能被重用，结果被刘宗敏虐杀。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入仕。
但崇祯改变科举的模式和时间，将这个历史大明最后一任首辅巨奸给提前炸出来了。
进入了农科院去了保定。
但到了那作威作福，又因为当地县令没有宴请送银子想设计坑害，被工部调回不予履职。
他现在是闲着的，但也没更多的深究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张万事早已经盯上了他。
见书童一脸懵懂，魏藻德微微一笑。
“可知银子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
这话让书童更加的懵懂，但还是开口回道：“被从银矿开采出来炼成了银锭。”
魏藻德再次一笑，随后摇头。
“你说的没错，银子确实是从银矿里提炼出来的，但这并非本质。”
“而如今的大明，更是早就脱离了以银子为单一货币的范畴。”
他说着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再次开口。
“因为如今的大明，九成以上的银子是通过央行借贷借出来的。”
看了一眼更加懵懂的书童，魏藻德微微挑眉。
“那就打个你能听懂的比方。”
“东汉末年涿州开了一家三国钱庄，刘备经营草鞋生意攒下一万两银子，随后把银子存进了三国钱庄。”
“三国钱庄在收到这笔银子之后，要按照律法拿出一成上交国库，然后把剩下的九千两借贷给了开粮行的关羽，关羽借到钱后又拿出八千两给周仓发了工钱。”
魏藻德伸手打落飘向自己脸庞的雪花。
“而周仓又将得到的工钱存回了三国钱庄，如上次一样，钱庄收到这笔钱后又拿出一成上交国库，然后将剩余的七千二百两借贷给了杀猪的张飞。”
他说完看向书童。
“那如今三国钱庄的总量是多少？”
见书童摇头，魏藻德呵呵一笑给出答案：“三万四千二百两。”
“哪怕从头到尾，三国钱庄只有刘备存进去的一万两，但通过循环借贷将这份资产翻了三倍有余。”
“所以钱就是这样借出来的，是负债，但也是被增加出来的循环货币，只要不停循环就能无限制增长。”
他将视线收回，再次看向京城夜色中绽放的烟花爆竹。
“陛下正是用这样的方法，撬动了整个大明的商贸基础，让所有大明人动了也让整个大明活了。”
“修建水泥路让所有地方府衙和县衙负债，再用修建水泥房子的方式让百姓负债。”
“百姓赚了钱要买粮食买布匹买房子，所以赚到的钱就会再次回到大明央行。”
“商贾想要经商，就要先在央行验资才能得到营业执照，而陛下最让人无比敬佩的是打造出了琉璃币和宝钞。”
“目的就是让所有人不再随身携带金银，一切商贸皆在央行进行交易。”
他笑了笑。
“交易在进行，但银子却一直在央行里没有动过，如此便能将天下金银牢牢握在手里。”
书童听到这嘴巴都张大了，随后有些结巴的开口。
“公子，若按您所说，岂不是陛下可以轻易让所有大明百姓富庶无比？”
魏藻德闻言摆手。
“事实恰恰相反。”
“如此依靠借贷增发的形式，的确能让大明在短期内繁荣无比，各行各业都将达到历史之最。”
“但这种负债增收的模式，其实也是提前透支所有人的未来罢了。”
他的视线依旧在看着夜色中的天穹。
“当有一天百姓买不动房子了，当开粮行的关羽不敢借贷了，当拿工钱的周仓不敢花钱了，当杀猪的张飞开始缩小规模提前还贷之后，没有新的借款人出现这种玩法将再无法继续。”
“但对三国钱庄来说，这个游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停下来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魏藻德的喉中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
“所以会寻找新的借贷人，但当所有人都成了强弩之末根本找不到借贷之人，所以就会变成当初宋朝的影子交易。”
“朝廷的交子库把钱借给交引铺赚利息，交引铺再把钱分化成茶盐钞、矾钞、香药钞，这些被分化的钱最终还会存进朝廷交子库完成空转。”
魏藻德抖了抖衣袖。
“如此空转依旧会能让陛下登印在明刊上的财报很好看，但和百姓却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时的大明，虚假繁荣不再，已经距离崩溃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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