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
太行余脉。
关东军第一师团的先头装甲纵队沿着被东北军放弃的平原公路一路向南推进。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鬼子的侦察车在前方开路，后面跟着几十辆重型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
纵队绵延两公里，引擎声在空旷的华北平原上传出去很远。
先头部队在途经长城前沿一处被放弃的东北军指挥所时，搜出了一批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
文件上盖着先锋军的红色关防。
内容是一份详细的兵力调动计划，标注着先锋军主力从淞沪向北方转移的行军路线和时间表。
鬼子大队长不敢怠慢，立刻派专人将文件送回关东军司令部。
当天夜里，文件的抄本就出现在了东京大本营的作战会议桌上。
参谋们围着文件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主张南线加攻的少壮派认为，先锋军主力北调意味着淞沪防线已经空虚，应该立刻抓住机会全力南攻。
但稳健派提出了不同看法。
他们指出这份文件的发现方式过于巧合。
一支以情报严密著称的军队，怎么会把这种核心机密随意留在桌面上。
两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御前会议的最终决定是折中。
南线部队暂缓进攻，原地待命观察一周，等北线的战果明朗后再做定夺。
命令传达到淞沪前线的鬼子指挥部。
那个新换上来的鬼子指挥官看着命令，眉头紧锁。
但军令如山，他只能执行。
正在酝酿中的第二波攻势被强行按了暂停。
淞沪前线。
林征在指挥部收到了风筝截获的这份日军内部通讯。
他看完后，将电报放在了沙盘边上。
一周的窗口期。
够了。
北线正面。
关东军的装甲纵队顺着平原一路深入，在第三天抵达了太行余脉的第一道山口。
山口的宽度不到三十米。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碎石坡面倾斜角度超过四十度。
鬼子的先头坦克刚驶入山口不到两百米。
两侧山壁上的伪装阵地同时开火。
东北军预设的反坦克炮从高处俯角射击。
炮弹几乎是垂直砸在坦克的顶部装甲上。
第一辆重型坦克的炮塔被直接掀飞。
第二辆坦克试图倒车，履带碾上碎石打滑，车身横在了山路中央。
紧跟着又是两发反坦克炮弹命中侧面。
坦克内部起火殉爆，浓烟堵死了整条通道。
后续的装甲车辆被烧毁的残骸堵在山口外面，进不去也退不出。
东北军的士兵从山壁两侧投下集束手榴弹。
手榴弹在坦克群中间炸开，破片打得装甲叮当作响。
鬼子的坦克兵试图弃车逃跑，刚钻出舱盖就被步枪点射放倒。
山口变成了一条铁与火的死胡同。
关东军的装甲纵队在山口前损失了十一辆重型坦克和六辆装甲车。
剩余车辆被迫掉头撤回平原。
但鬼子的指挥官不是莽夫。
他迅速改变了战术。
既然坦克进不了山，那就让步兵上。
关东军的山地步兵联队被调到了前线。
这些士兵常年在满洲的山林里训练，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们甩开了公路，沿着山脊两侧的羊肠小道开始向东北军的阵地侧翼迂回。
东北军部署在侧翼山脊上的一个团，在凌晨四点与迂回的鬼子山地步兵迎头撞上。
双方的距离不到五十米。
根本来不及展开队形。
两边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步枪声、冲锋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山脊上混成一片。
山脊最窄的地方只有四五米宽。
两侧都是悬崖。
双方在这条刀刃一样的地形上反复拉锯。
鬼子的山地兵悍不畏死，东北军的弟兄们也寸步不让。
打到天亮的时候，山脊上到处都是弹壳和尸体。
有些地方华夏士兵和鬼子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手里还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
八个小时。
东北军守住了阵地。
鬼子的山地步兵联队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退回了山脊北侧。
但这个团自身的伤亡超过了四成。
团长在近距离交火中被流弹击中胸口，被通讯兵拖着从火线上滚了下来。
战报送到后方指挥所的时候，张作lin正坐在一张条凳上。
他的旱烟杆夹在手指间，烟叶已经烧完了，他没有注意到。
参谋把伤亡数字念了一遍。
张作lin没有吭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灭了火的旱烟杆。
在桌沿上磕了两下，磕掉烟灰。
又重新装了一锅烟叶，划火柴点上。
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赢是赢了。
赢得很疼。
南线。
山东。
第八十八师的处境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鬼子从胶州湾登陆的海军陆战队旅团卡死了他们向西撤退的公路。
第十四师团的一个联队从北面压过来。
八十八师被挤在一片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丘陵地带里。
师部的电台每隔两个小时就向南京发一次求援电报。
南京统帅部始终没有回复增援方案。
凯Shen还在犹豫。
淞沪前线。
林征看着山东态势图上那个越缩越小的蓝色标记。
他转头看了一眼左qUan。
“不等南京了。”
林征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淞沪向西北方向，穿过津浦铁路沿线，直插鬼子登陆部队的侧后方。
“让陈geng把装甲预备队的两个营和一个摩托化步兵营拉出来。”
“组成快速纵队，沿铁路线北上。”
“目标不是正面解围。”
“是打掉截断八十八师退路的那支鬼子登陆部队。”
“把口子撕开，让八十八师自己撤出来。”
“打完就走，不恋战。”
左qUan问了一句。
“绕开南京统帅部，直接出兵山东，凯Shen那边会怎么看？”
林征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蓝色标记旁边点了两下。
“里面是一万多条人命。”
“凯Shen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半个小时后。
陈geng接到命令，立刻集结部队。
坦克加满了油，步兵登上了卡车。
快速纵队在津浦铁路沿线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卡车的引擎没有熄过火。
坦克的履带碾着铁路旁的碎石便道，一路扬起漫天的灰尘。
驾驶员轮换着开，步兵在卡车的车斗里靠着弹药箱打盹。
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山东那边有一万多条命在等着他们。
纵队的后勤参谋在出发前就算过一笔账。
按照目前携带的弹药基数，坦克的炮弹只够打一次中等烈度的战斗。
步兵的冲锋枪弹药稍微宽裕一些，但也撑不过两仗。
油料更紧。
跑完这趟长途奔袭之后，油箱里剩下的燃油只够坦克再跑二十公里。
陈geng心里清楚。
他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一击打中要害。
打不中，纵队连退回去的油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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