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
姜月初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算是个什么办法?
虽然这样做,确实能借着那位太上京菩萨的手,稳妥地避开天庭接下来的追查与锁定。
可问题是......
人家龙女菩萨费尽心机串联四海,图的不就是他们手里这四枚大印么?
现在主动带着大印找上门去,不就等于把权柄白白拱手送给那位菩萨?
她费了这么大劲把这群泥鳅打服,难道是给别人打工做嫁衣的?
旁边的西海龙王敖权与姜月初有过接触,瞬间察觉到了少女的疑惑,连忙上前一步接过话头,亲自解释起来:“龙女菩萨虽是太上京修为,又有释门果位傍身,若只是替我等各自遮蔽身上的下三品权柄气息,自是手到擒来,不会惊动天庭分毫。”
“可若是想要将四海大印强行剥离,融合成真正的中三品镇海之权,那动静可就截然不同了!”
敖权缓了口气,笃定道:“四印合一之时,牵扯到整个九州四海的水脉更易,哪怕以她的手段,在如今大争尚未彻底爆发,天机依旧清明的时刻,也绝无把握完全瞒过天庭的感知!”
“故而老朽断定,哪怕我等此刻随她去了化外之地,她也只会先将我等安顿下来,替我等遮掩天机。”
“至于真正动手夺印,着手炼化四海权柄,合四为一......她必定会耐着性子,一直等到元序大争真正开启,天地陷入大乱之际,才会动手!”
听到这里,姜月初眸光微动,终于听出了几分门道。
敖权见少女神色缓和,精神一振,连忙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干脆顺着她的心意,假意投靠,让她在前头替咱们遮风挡雨......待日后大争真正开启,天庭自身难保,出了乱子,我等便无需再依托菩萨的庇护。”
“届时赶在她动手之前,我等直接反水,将四海大印尽数交由上仙,由上仙亲自炼化执掌!”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众人皆是微微感慨,这老东西是真心黑啊。
如此白嫖借力,过河拆桥......让堂堂一尊释门菩萨白白替他们抗下天庭的压力,等风头过了,再一脚把人家踹开,把果子摘给眼前这位?
这也太损了!
不过仔细想想,在眼下这个死局里,这似乎确实是唯一能够保全他们性命,又能让这位神秘上仙满意的万全之策了。
敖权躬着身子,似乎生怕姜月初还有顾虑,紧接着又主动补充了一句:
“甚至,若是上仙担心那龙女菩萨狗急跳墙,不顾天庭察觉也要提前强行夺印......”
“老朽也可不随三海前往化外之地,而是带着西海大印继续留在西海,替上仙稳住天庭那边!”
“如此一来,四海大印缺失了老朽手里这一块,就算那菩萨真有心提前动手,单凭东、南、北三印,也根本难以凑齐完整的镇海之权!”
“投鼠忌器之下,定然只能老老实实地替三海遮掩气息,不敢轻举妄动!”
这番话说得可谓有模有样,以至于让姜月初都多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家伙,一旦开始算计人,心眼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脏。
原本在她看来有些棘手的死局,被这老泥鳅三言两语一拆解,居然硬生生盘活了。
既不用现在接手大印惹来天庭追杀,又能白白让龙女菩萨当个免费看门,等时机成熟了再直接摘桃子......
“只是......”
姜月初微微眯起眼眸:“让他们三个带着大印去化外之地,万一离开了我的视线,他们转头便将此事告知那位龙女菩萨,联合外人反过来算计我,又该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一凝。
在场活下来的,哪一个不是熬了无数岁月的老狐狸。
便是随行的那几个年轻小辈,自幼在龙宫里耳濡目染,也皆是心思通透的人精。
又岂会听不出这句反问背后所藏的深意?
人家把话挑明到了这个份上,哪里是在询问什么解决之法,分明就是在等着他们自己主动交出把柄!
东海龙王暗自在心底长叹了一声,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硬着头皮运转妖力,直接从体内逼出了一卷泛着苍青毫光的微小道画。
他双手捧着自身的道画本源,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垂首道:“上仙明鉴,老朽既已认降,便断无再起二心的道理!”
“今日愿献出道画本源,自此往后,我东海一脉上下,皆愿唯上仙马首是瞻。”
有了东海龙王带头,旁边的小辈们,哪还敢有半点怠慢。
此刻皆是争先恐后地逼出各自的道画本源,齐刷刷地捧在掌心。
“我等亦愿追随上仙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还请上仙收下我等本源!”
一时间,大殿之内霞光阵阵,数卷承载着万象天大妖身家性命的道画本源,整整齐齐地悬在半空之中。
看着眼前这满满当当的一片道画本源,姜月初眉梢微挑,终于满意地颔了颔首。
果然......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根本用不着自己多费半点脑子。
她手腕一翻,便将面前这一大把道画本源尽数卷入掌心,随后看也不看地直接塞进了储物袋里。
做完这一切。
姜月初并未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头,侧眸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西海龙王。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
迎着少女的目光,西海龙王陷入沉默。
到了这一刻,他哪能不明白对方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合着......不仅三海这群叛逆要交,连他这个苦主也得跟着一起交啊!
这就是他方才在心里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的原因!
这破事从头到尾本来就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私下串联三海的是那个已经伏诛的逆子敖乾,跑来西海逼宫造反的是三海这群蠢货!
他堂堂西海之主,从始至终都是被自家人背刺、被外人逼宫的受害者!
方才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猪油蒙了心,非要上前一步,替三海这群混账东西出谋划策,把自己也给生生绕进去了?!
更让敖权欲哭无泪的是,若是此刻连他也乖乖把道画本源交了出去......
东、南、北三海,以及他这偌大的西海......
这岂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整个天下四海的龙族,彻彻底底全都改换门庭,尽数投靠到了眼前这名少女一人的麾下?!
就在敖权欲哭无泪之际。
身后的敖彧默默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王......其实您看开点,把道画本源交出去,对咱们西海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话,敖权身体一僵,有些不可思议地侧过头,瞪了自己这个小儿子一眼。
这说的叫什么混账话?
把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里,从此受制于人,连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叫好事?!
迎着老爹恼火的眼神,敖彧却是神色平静,继续传音劝解道:“父王,您不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
“姜道友年纪轻轻,如今虽只是万象天中境,可一身手段之恐怖,您方才也是亲眼所见。”
“手握多件地品道兵,更有配套的无上仙法,越阶杀敌轻松无比。”
“这等深不可测的底蕴,放眼整个九州天地,又有几人能够企及?”
敖彧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旁边垂首而立的东海龙王,语气愈发笃定。
“以姜道友的天资与气数,跨入太上京之境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待到日后元序大争真正开启,天地倾覆之下,未尝没有机会在这场大乱之中脱颖而出,甚至带领我四海龙族,真正重现太古之时的无上荣光!”
“您再看看东海的大伯......”
“方才姜道友不过随口一提,他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便主动献出了道画本源...难不成仅是因为贪生怕死么?”
“依孩儿之见,大伯定然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深知姜道友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必成大气,这才如此痛快地低头认主,提前为东海一脉谋一个未来。”
“......”
听完幼子这番剖析。
原本满腹怨念的敖权,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他顺着敖彧的视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东海龙王沧明。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忽然彻底清明过来。
是啊......
身为四海龙族,血脉里流淌着太古先祖的骄傲。
若说心底里当真没有半点重振族群声威,摆脱天庭掣肘的念头,那绝对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他熬了大半辈子,每日里对着天庭俯首帖耳。
战战兢兢地守着这方西海水府,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给天庭当狗么?
还不是因为看不清前路,看不到半点希望!
先前面对敖乾的背叛,面对龙女菩萨抛来的招揽,他之所以如此震怒,拼了老命也要阻止。
说到底,并非是因为他对天庭有多么忠心耿耿。
不过是从心底里觉得,单凭龙女菩萨浅薄的根基与城府,根本难以在接下来的天地大势之中站稳脚跟,更不可能护得住四海周全!
可若是将追随的目标,换成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少女呢?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横压同代乃至老一辈的凶悍战力,出手阔绰,底牌层出不穷,连释门的菩萨都完全不放在眼里......
若是连自己也主动交出本源,四海龙族尽数归于这位上仙麾下......
以对方的实力与手段,再辅以完整的镇海之权,在即将到来的元序大争之中,或许......真的能搏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煌煌未来!
一念至此。
胸膛里那股早已被漫长岁月磨平的血性,竟是在这一刻重新沸腾起来。
不能再犹豫了!
若是等到对方失去耐心,主动开口索要,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这位西海老龙王再无半点纠结。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连带着旁边早已准备妥当的敖彧一道。
父子二人齐刷刷逼出了各自的道画本源,双手高举,对着面前的少女拜了下去。
“老朽敖权,愿率西海一脉,献出本源,自此追随上仙左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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