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少女直勾勾的视线。
敖彧浑身汗毛一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大印，往自己老爹身后缩了缩。
老龙王敖权也是眼皮一跳，赶忙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道：“虽然镇海一权，勉强可称之为中三品法立之权，可在诸多中三品权柄里，也不过是垫底的末流。”
“况且此权柄限制颇多，唯有身处四海之地，方能发挥出十成威能，一旦离开了四海，去往九州内陆或是其他地界，这权柄能发挥出的用处便要大打折扣，说是鸡肋也不为过......”
“紧张什么，我又没说要抢你们的。”
姜月初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略微翻了个白眼。
她是那种随便抢自己人东西的人么？
不过......
西海的大印不拿，不代表另外三海的大印不能抢啊。
人家东、南、北三海的龙王，如今正上赶着要来西海。
甚至还打算事后拿化外之地当退路，顺手清理掉她的青霄洞。
这已经是实打实的死敌了。
既然是敌人，那自己出手把他们全宰了，顺手摸走他们身上的权柄大印，岂不是合情合理？
“先说说眼下的事情吧......另外三海的龙王，大概还有一两日便会抵达西海？”
“正是。”
见少女不再盯着自家大印，敖权暗自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道：“按照敖乾这逆子先前的布置，三海龙王此番皆是轻装简从，只带了族中精锐骨干，暗中潜行而来，约定了两日后在我西海龙宫聚首。”
“至于那龙女菩萨......”
敖权沉吟片刻，笃定地摇了摇头：“龙女菩萨身为太上京大能，一举一动皆受天庭与释门诸佛的关注。”
“如今四海尚未真正整合完毕，她若是贸然真身降临西海，无异于直接向天庭挑明意图，定会引来天庭的阻击。”
“以她那谨慎多疑的性子，在四海彻底脱离天庭之前，绝不可能亲自涉险，顶多也就是派几个心腹在暗中盯着罢了。”
太上京不来......
只有三条万象天境界的老龙，外加一群精锐......
这要是全给砍了，得爆出多少道行来？！
一想到面板上可能会暴涨的数字，以及手里头那两座还空荡荡的新玄狱......
姜月初眸中悄然掠起一丝火热。
那还等什么？
“既然如此，这几日我便暂且留在你们西海。”
“你们父子二人，照常打理龙宫，只需装作无事发生，安心等着那三位龙王上门便是。”
“这......”
听到这话，敖权与敖彧对视一眼，面上皆是露出几分迟疑。
敖彧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姜道友，那三位叔伯可不比我大哥......尤其是东海龙王，早在数万年前便已是万象天圆满的修为，手里更是握着天庭赐下的道兵。”
“若是他们三位联手，再加上随行的三海精锐，单凭咱们眼下这点人手，怕是......”
“无妨。”
姜月初神色淡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你们只需负责把他们骗进这水府之中，莫要走漏了风声。”
“至于剩下的......”
少女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尊至今还未曾动用过的太平钱庄上仙，平静道：“我自有计较。”
...
某处苍茫海域。
海风呼啸而过，四野空旷，不见半点生灵踪迹。
直到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海面掠过，终于是打破了如此平静。
为首之列，数头体型硕大的海兽拉动着一辆华盖龙车，贴着海面疾驰。
龙车之上，南海龙王一身赤色大袍，面容黝黑，身躯笔直地端坐于主位。
在其对面，一位面容与其颇为相似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禀报着：“父王，前面便是与其他龙王约定汇聚的位置......”
“儿臣已派人前去打探，应该很快便有消息传回。”
闻言。
南海龙王面露欣慰。
相较于其他三海，他南海一脉虽然底蕴称不上深厚。
但在后辈年轻一辈之中，自己这唯一的子嗣，却是颇为争气。
不仅天赋出众，能在如此年轻的岁月，便迈入万象天中境，心性更是沉稳内敛，极少会让他操心。
“煌儿，你办事，为父向来是放心的。”
面对父王的夸赞，赤煌并未露出半分喜色，反倒是面露疑惑，欲言又止地陷入了犹豫。
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南海龙王眉头微挑，缓声道：“古语有云，父子之间，贵在交心，知无不言，方能家业长青。”
“如今只有你我父子二人，心里头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顾虑，直接问出来便是，何须这般吞吞吐吐？”
“是......”
赤煌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随后缓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父王，儿臣实在想不明白......”
“如今元序大争将起，四方动荡，我等为何不安安稳稳留在天庭，反而要在这个时候，跟着西海那群人一同起事造反？”
其实不仅是他。
自打大军从南海启程以来。
随行的诸多南海水将们，心里头都对老龙王所做出的这个决定有些不解。
龙族虽在天庭之中地位不高，受尽掣肘，往后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但换个意思来说，同样也没多少下降的余地了。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是非，哪怕天庭之内因为元序大争打得天翻地覆，也大概率也不会轻易剥夺他们龙族的仙班之位。
何必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投奔那位所谓的龙女菩萨？
“为什么？”
面对赤煌的询问，南海龙王并未急着作答，只是低声笑了起来。
起初那笑声尚且压在喉间，略显沉闷。
可到了后来，笑声愈发高亢洪亮，径直传出了龙车之外。
车驾四周随行的南海水将们听到这动静，皆是脚步微滞，有些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起来。
“父王......”
赤煌眉头微蹙，刚欲再开口询问。
不等他多说什么，南海龙王已然敛去了面上笑意，眼神变得漠然。
“你还年轻，未曾亲眼见过我龙族当年的威名，心生怯意，只求偏安一隅，这很正常，本王不怪你。”
南海龙王缓缓站起身，撩开车帘，负手望向车外一众神色惶然的水将。
“太古之时，天地初开，我龙族便已统御四海八荒，行云布雨，泽被苍生！”
“那时候，四海之内，万族莫敢不从，哪怕是真神见了我族先辈，亦要平起平坐，礼敬三分！”
“可直到现在，我龙族得到了什么？”
“为了顺应所谓的仙道大势，我等不得不跑到天庭俯首帖耳，受那些后起之辈的节制，镇海权柄被一分为四，世代镇压在海底，行雨布云的差事，哪怕迟了半刻，也要受天庭的追责！”
南海龙王的声音越来越大，滚滚回荡在空旷的海面之上，好似要将这番话，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毕竟在这方天地间苟延残喘了太久，世人或许早已习惯了四海龙族温顺驯服的模样。
却忘了，龙族熬了无数岁月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为了求存。
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新凌驾于九霄之上。
“煌儿，你知不知道，继续留在天庭之内，我等便永远只能是条任人拿捏的虫！”
“而唯有趁着这大争之世另谋出路，哪怕前路九死一生，哪怕最终粉身碎骨，起码还有一线生机，能让我等重新做回真正的龙！”
海风呼啸，卷起千层白浪。
“......”
许久之后。
赤煌深吸一口气，将心头所有的顾虑尽数压下，面露凝重，拱手道：“儿臣，知道了......”
恰逢此刻。
远方海面水波分开。
一队负责前出探路的水族斥候破空掠来。
为首的斥候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龙车旁，抱拳迅速禀报道：“启禀龙王、太子！”
“前方海域已经探查清楚，东海与北海的队伍皆已先行抵达，此刻正在约定之处等候！”
“行了，本王知晓了。”
南海龙王随手一摆，屏退了门外的众人。
伴随着车帘缓缓垂落，他转过身，迈步重新坐回了主位之上。
老龙王慢条斯理地抚平赤色大袍上的褶皱，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子嗣，唇角微掀：“去准备准备吧。”
“待会三海汇合一处，切莫堕了气势，让人看轻了我南海一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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