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看向他。
“钱师兄练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狗不练?”
钱大壮被噎住,半晌才道:
“反正我不练。”
“那说明狗比你谨慎。”
王芳扑哧笑出声。
钱大壮骂骂咧咧走开。
张凡回到屋里,关上门,把薄册放在桌上。
窗纸透进来的天光已经暗了。
他看着册子封面,轻轻敲了敲桌面。
“偏门、残本、耗神。”
“好,很有青云门风格。”
他低声总结。
“穷人想翻盘,就不能嫌刀锈。刀锈不怕,能割肉就行。”
夜深后,宿舍那排木屋又开始热闹。
钱大壮的呼噜声最先响起,厚重有力,隔着两间屋都能听见。对面老刘磨牙,节奏稳定,咯吱咯吱,像有人在啃干木头。
张凡坐在矮桌前,油灯点得很低。
灯油味有些呛,混着潮木头气,钻进鼻腔里,让人脑子发木。
桌上摊着破灵术。
薄册不厚,却比青云诀难啃得多。
青云诀至少路数完整,哪里进气,哪里行周天,哪里入丹田,写得明明白白。
破灵术则像一个老骗子留下的遗产。
前面讲得玄,后面缺得狠。
观灵篇还算完整。
凝针篇到了关键处,图少了半截。几条经络线断在纸页焦黑处,旁边还留着几行模糊批注。张凡辨认许久,只认出神随气走、针成于虚几个字。
他揉了揉额角。
“神随气走,针成于虚。说得挺仙,落到实处就是没图没路,全靠猜。”
他没有急着练。
先把观灵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观灵的核心,不是把神识撒出去乱扫,而是收束成细线,贴近目标灵力外层,顺着灵力流动去找节点。
张凡把石长老白日演示的引火术在脑中复盘。
掌心送灵,底部聚火,上方卷动,边缘散开。
如果要破,不能打中心。
中心灵力太稳,硬撞只是浪费。
要打边缘回卷前的那个小口。
那里火力尚未成形,外层又没闭合,打进去,术法结构会乱。
问题是,理论归理论。
他现在没有对手施法给他看。
张凡把视线落在油灯上。
灯火虽是凡火,不含灵力,不能用来观灵。
他想了想,伸出右手,按青云诀抽出一缕灵力,聚在指尖。
灵力离体极少,只在指尖形成一团米粒大小的光点。
这是最粗浅的灵力外放,不算法术。
但对练观灵有用。
他把神识探过去。
灵力光点内部结构很简单,一团松散的灵力,被他指尖的输出勉强维持。没有术法结构,也没有节点。
“不成。”
张凡散掉光点。
他又试着运行青云剑诀的牵丝。
一根灵力丝线从指尖探出,搭在桌角的小木片上。
这回有了结构。
牵丝术的灵力不是团,而是线。外层稳定,内里流动,根部连着指尖,末端钩住木片。
张凡用神识贴近那根无形丝线。
起初还好。
数息后,脑中开始发紧。
不是疼,是发涩,像干涩毛笔在纸上硬刮。
他咬着牙继续看。
牵丝的薄弱处在哪里?
根部太稳。
中段灵力流动均匀。
末端与木片接触的地方波动最大。
若要断牵丝,打末端连接处最合适。
张凡抬起左手,按破灵术口诀,试着抽出一小截灵力。
这一步叫凝针。
口诀要求将灵力压细,神识为模,灵气为质,先成短针,再送入目标节点。
他说起来轻巧,做起来要命。
灵力刚被压成针状,脑中便刺痛起来。
疼得很尖。
不是身体受伤的疼,而是从额头深处往外钻,连耳根都跟着发麻。
张凡手一抖,刚凝出的灵力短针散了。
牵丝也断开,小木片掉回桌上。
屋内响起啪的一声轻响。
隔壁钱大壮翻了个身,骂了一句梦话。
张凡坐在桌前,额头出了汗。
油灯的光在视野里晃了晃。
他闭上眼,等那阵刺痛退下去。
石长老没有吓人。
这东西真耗神魂。
刚才只是凝针失败,还没进入破点阶段,就已经让他脑袋发胀。
换成普通炼气修士,一晚练几回,第二天多半要扶墙走路。
“难怪狗都不练。”
张凡低声骂了一句。
“钱大壮这人粗是粗,话有时候还挺接地气。”
他没有马上再试。
修炼不是赌博。
连输三把还继续梭哈,那叫送。
他拿起笔,在旁边一张粗纸上画下牵丝结构。
根部。
中段。
末端。
又画出方才凝针时灵力散开的路径。
凝针失败有三个原因。
第一,神识收束不稳。
第二,灵力压缩时经脉输出太粗。
第三,左手凝针、右手维持牵丝,两边分神,消耗翻倍。
“自己打自己,确实麻烦。”
张凡看着纸上的线条。
“若有别人施法,我只需观灵和凝针,不必自己维持目标。可现在没人陪练,只能先这么凑合。”
他想起白龙珠。
小腹处,暗兜里的珠子温温热热,安安静静。
白天在传法堂消耗了一些神魂,刚才又试了一回凝针。按理说,脑袋该更难受。
可这会儿坐了片刻,那种刺痛退得比预想快。
张凡伸手隔着衣料摸了摸白龙珠。
珠中小白龙游得不快,尾巴偶尔摆一下。
“你要是真能养神魂,那你吃我那一半灵气,也算没白吃。”
他没有继续运转白龙珠修炼。
今晚重点不是补灵气,而是摸清破灵术。
他歇了一炷香时间,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回他改变方法。
先不维持牵丝。
只练凝针。
灵力从丹田那滴灵液中抽出,顺着手臂经脉走到指尖。张凡没有让它外放成团,而是在经脉出口处压缩。
神识则像两指捻线,把那截灵力越捻越细。
疼痛又来了。
比刚才轻些。
他没硬顶,压到极限前就停。
一枚短针在指尖前方成形。
肉眼看不见。
神识里,它只有半寸长,头部尖,尾部散,形状很不稳定。
维持了三息。
短针崩散。
张凡呼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
“不行,尾部太散。这样的针,别说破灵,扎豆腐都嫌软。”
他在纸上记下第二次结果。
半寸。
三息。
尾散。
头稳。
神识刺痛低于首次。
第三次。
他把短针压得更短。
只有三分长。
这回尾部稳了些,但针头不够尖。灵力压缩不足,破点时很难刺入对方灵力结构。
第四次。
他尝试让神识先行,灵力后附。
结果刚成形,识海一阵发空,眼前黑了半息,整个人差点栽到桌上。
他扶住桌沿,手背青筋鼓起。
“这个路子不对。”
张凡把笔拿起来,在纸上直接划掉。
神识不能单独顶前面。
炼气期神魂还没强到能当钢钉用。
神识只能做模具。
灵力才是针身。
这个判断很值钱。
若没人提醒,很多修士会在这一步撞得头破血流。
张凡放下笔,闭目养神。
屋内油灯快烧尽了,光线压得更低。窗外夜虫叫声停了一阵,又换了另一拨细细碎碎的响动。
隔壁钱大壮的呼噜声变了调。
张凡听着这些动静,反而安稳了些。
在这样寒酸的木屋里练一门残术,听着别人磨牙打呼,藏着白龙珠和残本,准备三个月后去跟大派弟子拼命。
这事荒唐得很。
可修仙底层不就是这么回事?
讲道理讲不过灵石。
讲天赋讲不过家世。
要么认命,要么钻缝。
张凡睁开眼。
“穷人修仙,不能挑姿势。能进去门就行,管它是正门还是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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