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莫染已经恨不得手把手地将压箱底绝活儿全掏了出来,莫大小姐在术法精细活儿上的天赋依然稳定得令人绝望——基本为零。
看着那几头走两步就散架的纸牛,莫染只能退而求其实。
她出了个损招:既然做不出精锐部队,那就弄出动静来。
只要牛群够躁动,尘土扬得够高,藏在暗处的敌人照样得疑神疑鬼。
可问题是,莫大小姐的控制力上限仿佛只有“十”。
一旦操控的牛超过十头,纸牛们就开始集体罢工,有的原地跳舞,有的互啃尾巴,死活凑不出万马奔腾的气势。
莫染摩挲着下巴,绕着大小姐转了两圈,啧啧有声:
“我的好姐姐,你这一身通天修为莫不是掺了水的空壳?怎么连个放牛娃的活儿都干不明白,是不是平日里太疏于锻炼了?”
“你懂什么!”
莫大小姐俏脸一红,气急败坏地瞪她,“具体的功法技艺全是你在前面修习的,我只能躲在灵根里闷头运行周天!你天天在外人面前耀武扬威,我都是默默帮咱们积攒本钱,掌握得没你强,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还有点小委屈。
莫染见她这副要强又憋屈的样子,嘴一咧,没想着放过她,反而又打趣地笑话了她几句。
闹得大小姐最后干脆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半天不肯跟莫染讲话。
逗够了自家大小姐,莫染突然灵光一现。
“大小姐,你刚才说你走的是杀伐决断的路子?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大小姐眼睛一亮,可算逮到了挣回脸面的机会,忙不迭地凑过来:
“快讲快讲!本小姐这身修为,总不能真就当个摆设!”
……
原本平静如水的虎跳谷,不知何时起,四处扬起了遮天蔽日的飞尘。
那沙尘卷着黄土,在大风的裹挟下铺天盖地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仅如此,迷雾中还不时传来金戈铁马的交火声,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沙尘源头,一位美若天仙、白衣飘飘的女子,正一脸肃穆地举着那柄足以令三界变色的名剑。
她在刨坑。
确切地说,是在疯狂地挖土、扬沙。
“小豆子……这就是你所谓的惊世妙计?!”
莫大小姐一边挥剑,一边咬牙切齿地问。
莫染蹲在不远处的树杈上,一边磕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干果,一边不以为意地挥手:
“出把子力气嘛!在这四处多扬些尘土,我给那些牛身上都绑上了铁片,还能制造些声响,保管叫三皇子的部队以为莫家军主力杀过来了!”
水中月在大小姐手里上下翻飞。
不得不说,出力气的活儿,大小姐干得是真不含糊,一剑下去,泥土伴着剑气能掀起三丈高。
“主人!主人啊!你怎么能让这个疯婆子拿着我挖土啊!我是灵剑!是神兵啊主人!”
剑身上的灵光急剧颤动,剑灵“小月”正带着哭腔疯狂抗争,拼命想从大小姐手里挣脱。
然而,它显然拗不过一位化神境大能的蛮力。
大小姐面无表情,坚定不移地握着水中月,一铲接一铲,挖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吵什么吵!我一样是你的主人,你没觉察出这身修为气息完全相同吗?”大小姐被吵得心烦意乱,冷声喝道。
水中月据理力争,声音都尖利了:“小月我认主靠的是因果!因果!怎么可能和你这个疯婆子有什么交集!主人救我!我要回剑鞘!”
大小姐听得耐心全无,眼神一厉,直接一脚把水中月踩进了刚刨开的湿土坑里。
“我可没有小豆子那般好脾气,一个剑奴哪里来的胆子在这儿耀武扬威?”
说罢,她又泄愤似地狠狠补了两脚,直接把剑柄都踩没影了。
随着一声凄厉而又短促的“啊~”,水中月终于消停了。
“哎哎,别忙着踩了!快看!”
莫染从树杈上弹了起来,指着浓雾深处的一道鬼祟身影,眼睛亮得惊人,“有效果了!那群缩头乌龟终于忍不住出来查探了!”
……
“牛五,你当真看清了?”
“三哥!那谷里硝烟滚滚,喊杀声都要把山头掀翻了,还能有假?”
牛五烦躁地晃着那枚硕大的黄铜鼻环,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怕是早有人等不及,先咱们一步杀进去了!”
马三指尖死死压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秘信,上面横陈的“按兵不动”四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见马三迟疑不决,牛五又压低声音凑了上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那姓陆的小子不过是代为统领,一个乳臭未干的凡人孩童,怕是连刀剑都没见过几回。娘娘让我们辅助他,可没说让我们在这陈国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这都快一年了,骨头缝里都要生出锈来!”
马三沉默着,眼中阴鸷不定。
他们本是受女娲娘娘法旨前来帮衬,可这一年来的韬光养晦,几乎磨灭了巫人的血性。
“绝对不行!你们必须按殿下的安排行事!”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阴影中响起。
骨梨缓步走出,那双在暗处泛着幽光的眸子紧紧盯着这两个粗犷的汉子,神色紧绷。
牛五猛地转头,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这里哪有你这个小妖说话的份儿?”
“我是娘娘亲封的妖使!”
骨梨上前一步,虽然身形单薄,语调却异常坚决,“你们两个巫人,难道想在这公然抗旨不成?”
“抗旨?”
牛五霍然起身,铁塔般的身躯带着浓重的腥风逼向骨梨,狰狞的笑意在脸上扩散,“信不信我这会儿就拧断你这细脖子,看你拿什么去告密?”
他的目光扫过骨梨颈间,笑得更加阴冷:“哦对,你这脖子上还悬着那娘们留下的水刃残影呢。谁知道你背地里谋划着什么!”
“你——胡言乱语!”骨梨气得浑身发颤。
“够了!”
马三一拍桌子,厚重的石台竟裂开几道细缝。他阴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死死锁住骨梨:
“先按兵不动。但若谷里真杀了个天崩地裂……”
他语气微顿,带了一丝玩味和威胁,“骨梨,你也不想看着你那位相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别人的乱刀之下吧?”
“什么相好?那是……那是为了大局!”
骨梨还想分辩,可马三已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根本不再听她的解释。
……
半响,莫染看着虎跳谷里的沙尘都要去了大半。
但是她们期待的妖兵显然还是没能出现。
莫大小姐踹了一脚水中月,“不然直接把陆知明绑来算了!”
莫染回头瞧瞧她,这妮子行事风格倒是越发和以前的自己相似了。
“我的好姐姐,收收你那杀心吧。”
莫染老神在在地拍了拍指尖的碎纸屑,“以前我是仗着修为高深、看谁都不顺眼才敢肆无忌惮。可咱们现在不是已经学乖了吗?单靠蛮力,除了把这锅原本就乱七八糟的因果搅得彻底炸开花,对破局半点好处都没有。”
莫大小姐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憋屈地抿着嘴。
莫染不再逗她,翻开了那本流转着淡淡微光的《因果笔谈》。
随着书页无风自动,其上精准地捕获到了先前那几个被“顺拐水牛”吓破了胆、正缩在迷雾边缘窃窃私语的探子信息。
她的目光停留在书页上某处泛红的墨迹上,眉头微微一挑:
“所幸,刚才那一通折腾也不算是全无收获。陆知明藏在谷底的这支部队,可不是什么低劣的妖兵,而是一群销声匿迹已久的……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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