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海的态度出现了鲜明的变化。
张骆都有些诧异。
确实也没想到。
之前对於他做的那些事情，黄玉海可没有一个看好的。
梁梦利笑，「再不看好现在也得看好了，一次两次都可以是意外，是巧合，这麽多次他还不能纠正自己的想法，他还是赶紧退休吧。」
但对於黄玉海想要一起投资这些项目的做法，张骆最後还是婉拒了。
「以後我们正式做一些电影项目的时候，我一定找你们一起投资，共担风险，这个一百万元计划，预算本来就很低，要是还拉着龙岩一起做的话，主控权会有问题。」
黄玉海却说：「我们只做投资，只按投资比例拿收益分成，其他一切我们龙岩都不插手。这跟《堆雪人》不一样，我就是想要乘一下你的东风。」
张骆有些无奈。
「我们自己都觉得风险很大。」
「风险再大，总盘子就这麽大，损失了就损失了。」这个时候，黄玉海又不怕损失了。
张骆想了想，「这样吧，黄总，第一期我们都已经启动了，如果你坚持愿意跟我们一起做这个项目，也可以，我们从第二期开始，每一个项目可以给你四十万的投资份额，拿20%的收益分成，毕竟我们除了自己负责另外六十万的资金，也还要出人出力，包括搞宣发。」黄玉海立即答应了。
「没有问题。」
张骆又强调：「整个项目由我们骆宾张自己操盘，你们龙岩不能插手任何环节。」
「放心，我答应。」黄玉海说，「我对你们这个计划的信心，完全来自於你，要是《堆雪人》这个电影项目是你来做，我马上让魏丽退出这个项目，全权放手给你，你也理解一下，张妙年纪轻轻，又只做过《摄影机不要停！》，我得对股东有交待。」
张骆笑了笑。
-
这边，北极光视频联系骆宾张，愿意花1000万买下「一百万元计划」三部电影的独家发行权。
电影都还没有开拍，就直接提前买。
「这麽有钱啊？」梁梦利都很吃惊。
张骆却非常理解。
现在视频平台就是热钱快速进场的时候。
人人都在抢市场。「一百万元计划」在全网引发了这麽大的关注，北极光视频买的不是他们对这三部电影质量的信任，而是热度、噱头。
「在电影拍完之前，都不做任何交易。」张骆说，「虽然这样一来，可以更加保本，可也很容易让大家陷入看似赚快钱实则无法获得任何进步的怪圈，别忘了，我们做这个计划的根本目的是提高我们公司制作电影的实力，一旦做一个概念就能卖上千万，产生不如先卖一波再好好做第二期的想法，那大家的心思都不会放在怎麽找对人拍好电影上了。」
张骆这麽一说，大家就都理解了。
张骆又说：「我们公司不缺赚快钱的机会，要是想赚快钱，我们就多做一些综艺节目好了，每个季度都做一档。」
「别说，《跨界歌王》这档节目虽然还在录制中，没有播出，但商务情况非常好。」梁梦利说，「节目的第一期和第二期也剪出来了，马上就要开始正式招商，节目录制出现的一些明星也上了热搜，热度很高。」
「但是《跨界歌王》的长尾效应不一定有《奇葩说》那麽好，後者能够产生很多的话题讨论，前者主要还是一个噱头，如果能够有一到两个让观众耳目一新的嘉宾出现，那就成了，要是没有，就只能主打一个明星阵容，赚点流量和GG费。」
实际上，原版的《跨界歌王》也只有第一季比较爆，後面几季的热度就慢慢降下去了。
这也是张骆为什麽说这个话的原因。
做综艺节目，最重要的就是嘉宾。
嘉宾能出效果，节目就成了。嘉宾出不了效果，策划做得再好也没用。
-
张骆出发前往柳明特电影节的时候，网上一家媒体正好曝光了「骆宾张拒绝北极光视频八位数采购金」的消息。他点开消息看了一下。这个消息估计是从北极光内部传出来的，还有不少采购的内部细节，比如北极光视频需要采购的三部电影中，其中一部是张骆负责策划的。
这一点，连张骆自己都不知道，北极光视频也都没有跟骆宾张提这件事。
都还没有进入谈判，骆宾张就直接拒绝了。
「热搜第五了。」张妙跟张骆说，「网上议论声很多。」
「不会又出现我们需要开发布会解释吧？」
「不至於，不至於，网上大部分人只是不理解，为什麽一千万买你三部一百万制作成本的电影，你不同意。」张妙笑，「尽管很多人不理解，可没有人质疑你，你的很多粉丝都说，你从高一开始，做的很多事情就不被大家看好和理解，但事实都证明你的眼光是对的，选择是对的。」
「对了，《堆雪人》这个项目现在是什麽进度了？」
「正在聊导演。」张妙说，「龙岩那边推荐了一位之前合作过的青春题材电影的导演，但我看了他之前拍过的电影以後，觉得风格不是很搭，我打算跟他见一面，当面聊过之後，我再看看要不要换别人。」
张骆：「你对《堆雪人》这部电影的预期票房是多少？」
「能够达到5000万就行，加上电视播放权、视频平台播放权这些，就能实现盈利。」张妙俨然已经算过一笔帐，「回头要是能够进一步去销售国际发行的话，就更好了。」
张骆点头。
这部电影，莫娜主演，男主角用新人，青春爱情题材，票房上限摆在那儿，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没有意义。「《堆雪人》这个故事本身很感人，又有莫娜主演，不用担心完全没有曝光，回头我们好好做宣发，这个目标应该还是能实现的。」张骆说，「青春爱情电影向来有基本盘，只要拍得好，不怕没票房。」
这就是做热门题材的好处。
市场早就证明了对这类题材的需求。
张妙：「魏丽觉得我这个票房目标定得太低了，她之前还让宣传部门的同事在现阶段的宣传预热时，强调这是莫娜第一部主演的商业电影。」
「第一部主演的商业电影？这是怎麽来的？」张骆匪夷所思，「《天才枪手》和《摄影机不要停！》不算吗？」
「她的意思是，这两部电影在立项的时候都不是冲着票房去的，前者是冲奖片，後者是小成本。」
「做这种区分有什麽意义？」
「这样一来，莫娜的粉丝为了证明莫娜有票房号召力，就会不遗余力地来支持这部电影。」张妙说完，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简而言之一句话，激发莫娜粉丝的能量。」
「呵。」
「我给叫停了。」张妙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是，我只能拿出《天才同桌》这部同样有龙岩出品的电影来问她，她这麽做不怕饮鸩止渴吗？」
「为什麽魏丽听上去跟个大反派似的？这样的脑子，是怎麽被龙岩派过来的？」
「那也不能这麽说，你看她每一个想法，都是按照最标准的市场热点和票房模型来的。」张妙指着自己，「相反，在龙岩的人眼中，我才是那个不按商业规律出牌的，总是在冒险的。我虽然做《堆雪人》这个项目没多久，但我发现了，大概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电影是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行业，大家做电影，也很保守，一切都要打那张最安全的牌。」「大家想打安全牌，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们的安全牌，从最後结果来看，其实也没多安全。」张骆笑了笑，「你不觉得吗？就像《三生》这个电影，在上映之前，谁都不觉得它会失败，它无论从任何方面都符合电影创作和市场的需要，可是，电影拍得不好是原罪。我并不觉得打安全牌有什麽问题，但如果这个安全牌没有立足电影本身来打，那安全牌也未必安全。」
「我是觉得，这些安全牌本身就不叫安全。」张妙说，「魏丽还说，要是你能够来演《堆雪人》，龙岩什麽都不说，我们想怎麽拍就怎麽拍，我听了就觉得离谱，我说，张骆来演《堆雪人》，跟莫娜饰演一对情侣，还是高中情侣，光是观众代入感就很难，那麽多人都知道你跟晓渔的恋爱故事，没有代入，光冲着你们的名气去看这部电影吗？我相信肯定有，但就像《三生》那样，最後变成只有死忠粉去看。」
张骆：「我觉得你的很多判断都是对的，就像不能用罗海来演《堆雪人》一样，电影题材摆在这里，如果是几年之後，有一个聚焦於成年人爱情的电影，那他们两个因为《何以琴瑟》的cp，再二搭演一下，这有可能，甚至《何以琴瑟》的人物关系会被观众先天代入，从大学到工作，不同的时期，同样的两个人，仿佛平行时空的续集。但你和我都是从题材、从内容出发去考虑的这件事，我们相信内容，相信适合这件事，不是说龙岩他们就看不到这些，只不过，也可能就像我们眼中的安全牌一样，内容和适合在他们的眼中，一样不是制胜法宝。」
张妙轻声叹了口气。
「还真是，我都没有跟你说，魏丽经常举一些例子来恐吓我，随随便便就是哪个电影，评分上了8，但最後票房不超过五百万，商业惨败，口碑再好都没用。有同样题材相似的，我还去看了，电影确实拍得好，还不是那种孤芳自赏的、小众的好，但就因为电影上映的窗口期只有那麽久，电影宣发没做起来，又没有大明星，虽然电影口碑慢慢起来了，但从商业角度来衡量，它确实失败了。」
「这样的例子当然也有很多，但《堆雪人》不一样，它有明星，莫娜很红，它有充足的宣发资源，龙岩加我们足以覆盖目标观众的宣传范围，它也不是孤芳自赏的小众故事，你就按照你设想的那样去做，找到合适的导演和演员，做到最好，最後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们两个说得好好的，都彼此鼓起了劲，但一下飞机，来自国内的另一个消息却不太理想。
也不知道《堆雪人》这个项目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网络上忽然有人爆料，原本罗海是《堆雪人》这部电影男主角的第一人选，因为制片人张妙不喜欢，最终无缘这部由莫娜担任主演的电影。
张妙被罗海的粉丝骂上了热搜。
除了罗海的粉丝骂，《何以琴瑟》的剧粉也骂。
这部剧热播不久，正是大家还对罗海和莫娜这个年轻组合有热乎劲儿的时候。甚至很多观众都认为这两个人就是一对小情侣了。
你说他们两个原本有机会二搭，结果被张妙给否定了？
这个张妙是谁？
她凭什麽否掉罗海？
很多粉丝和网友在网络上呼唤，这部电影让罗海来演男主角。
张妙看到网上这个动静，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张骆却说：「这是针对你而来的消息，就看是罗海那边放出来的，还是魏丽那边的动作了。」
张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知道罗海之前有可能是《堆雪人》男主角人选的人并不少，有没有可能是消息泄漏？」
「我个人觉得不是，这个爆料很明确地把罗海淘汰出局的原因归结到了你的身上，是你不喜欢才导致罗海无法出演这部电影，针对性太强了，消息有可能是走漏的，但这个消息的来源肯定是针对你的。」
张妙恍然。
「那肯定就是魏丽了！」张妙顿时有些恼火，「她一直不满最後黄总也同意了我用新人的方案。」张骆摇头：「那还真不一定，无论如何，魏丽都是龙岩的人，这种负面消息和争议对一个电影项目来说没有好处，不管怎麽说，她也是跟这个电影项目绑定在一起的人，是监制，她就算针对你，也不会让电影出现被罗海抵制的局面。相反，这个项目是好是坏，跟罗海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出局了。那他的团队也有可能借着这件事想要给罗海维系一下热度，吸一吸粉，毕竟，一个受害者形象肯定是最令人心疼的。」
-
魏丽心中颇为不安地来到黄玉海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以後，才推开门进去。
「黄总。」
「坐。」
魏丽在黄玉海办公桌前坐下。黄玉海的目光审视着凝在她的身上。魏丽攥紧掌心，说：「我知道网上那个消息很像是我爆出来的，但不是我，我不会做这种事。」
黄玉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堆雪人》这个项目，你们现在是什麽进度了，什麽时候能定下主创人员，什麽时候能开机？」
魏丽说：「我们计划今年年底开机，用自然雪景，可以节省很多制作费。」
她其实有点不明白，黄玉海怎麽这麽时候突然问起了项目进度。
她每半个月就会做一个项目进度的汇报给公司，这些公司应该都很清楚。
黄玉海是那种抓得很细的老板。
《堆雪人》这个项目又是跟骆宾张合作的，魏丽不相信黄玉海没看她汇报的那些项目进度。黄玉海何必再问一遍？
黄玉海：「现在网上出现了这样的争议，你打算怎麽解决？」
魏丽：「我正在想办法，先把热搜撤掉，再去——」
「所以，都已经上热搜了，你都还没有跟张妙联系沟通这件事要怎麽处理？」黄玉海的眼睛里忽然爆射出一抹精光。
魏丽顿时意识到了，黄玉海今天把她叫到办公室来是为了什麽。
她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去联系。」
黄玉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魏丽反而不知道自己刚才所说的是不是黄玉海所要的了。
一秒後，黄玉海沉声问：「你还愣在这里干什麽？」
魏丽忙不迭去了。
黄玉海拿起手机，给张骆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小骆，你们已经到柳明特了吧？」他一改自己的样子，笑容和气，「网上的消息你也看到了吧？我先跟你说一下啊，免得咱们之间产生误会，网上的消息跟我们龙岩没关系，也不是魏丽做的，她没那个胆子。」张骆在电话里笑着叹了口气，「黄总，我都没有说是你们做的，你对我对你们的信任这麽没有信心？」
黄玉海轻笑了一声，说：「我对你很有信心，至於你对我们的信任，我想我还是实事求是一点比较好。」
黄玉海这通电话挺让张骆出乎意料的。
「看来大概率不是他们做的了。」张骆接完电话以後，跟张妙说。
张妙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魏丽打电话来了。」
张骆笑着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张妙去接电话。
张骆站在原地，给江晓渔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我们到柳明特了。」他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这里跟已经是夏天了一样。」
江晓渔在电话那边笑着说：「本来也快到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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