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闭上眼。
四条法则在体内缓缓流转，螺旋交织，他将那一丝承载着精神法则的“万灵共鸣”触须，小心地探了出去。
方向——直指被折叠空间隔绝的东瀛位面。
他没有刻意深入，也没有动用法相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
精神触须停在东瀛位面的边缘，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站在下风处，嗅了嗅猎物巢穴里飘出的气味。
触须触及位面壁障的一瞬间。
轰！
一股陌生的血腥气，顺着精神触须灌回来，像海啸一样拍进明道的感知网。
浓稠，腥甜，令人作呕。
明道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不是变异兽的血，那里面混着某种远古生物的基因残片，带着地狱深处硫磺的焦臭，带着器物埋在地底千百年的腐朽味。
像一坛封了千年的血酒，被人从地底挖出，在冲天的怨气里，一锄头砸碎了封泥。
明道收回触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发凉。
晋升LV7之后，这是头一回。
“高和……”
他盯着东方无尽的黑夜，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个疯子，到底在养什么东西？”
……
同一时间。
折叠空间彼端，东瀛位面。
整个日本列岛的黑夜，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神殿最底层，密室。
高和独自跪在中央，四周没有火把，密室却并不黑。
铺满地面的那件东西，正泛着一层血红的幽光。
那是一幅完全展开的绘卷。
收拢时不过一臂长短，铺开之后，十二米长，三米宽，占满了整间密室的地砖。
绢面上，那些用暗红颜料勾勒的妖怪图像，此刻不是死物。
它们在蠕动，在嘶吼，在方寸之间互相撕咬、吞噬。
一场百鬼夜行，被压进二维的绢面里，就在高和的膝盖下上演。
高和盯着这幅名为【倭妖图鉴】的神话级道具。
那双已经开始变异、瞳孔竖裂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回忆。
末世降临，第七天。
那时的他不是什么国长，连个最初级的域长都不是。
他只是东京废墟里一个苟延残喘的中年男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能跪在泥水里跟人拼命。
前日本防卫省高级情报分析官，高和正树。
那天，暴雨倾盆。
三头变异野犬追在他身后，他慌不择路，钻进了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地下储藏室。
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他贴着墙摸索求生，指尖碰到了一卷冰冷的绢帛。
接触的瞬间，个人面板弹出刺目的血红提示。
【系统检测：使用者血脉中存在微弱的“妖血”基因片段。】
【隐藏道具激活条件满足！】
【道具名称：倭妖图鉴】
【品质：红色神话】
【类型：召唤类/祭祀类/消耗类】
【核心功能：以生命为祭品，召唤封印在图鉴中的日本神话妖怪实体。祭品数量与品质越高，召唤出的妖怪等级越高。最高召唤上限——LV7伪神话级·八岐大蛇虚影。】
【代价：每次使用，必须消耗活体生命作为“血食”。被消耗的生命将永久死亡，灵魂不入轮回，化为图鉴的养料。使用者将承受“妖血侵蚀”，人类基因纯度不可逆下降。】
高和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那双抖个不停的手。
他还想起了祖母，那个总爱坐在廊檐下，给他讲狐狸嫁女、讲天狗吃月的干瘪老太太。
老太太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了一句他当了三十年胡话的话。
“正树……我们家的血，和别人不一样。”
从那天起，高和知道了。
自己握住了一张底牌，一张足以在这吃人的末世里，改变一切的底牌。
靠着这卷绢帛，他从废墟最底层的泥沼里，一步一步爬了出来。
第一次，他用那三头变异野犬的尸体，召出一只LV2的河童，保住了命。
第二次，他用一个想抢他食物的人类幸存者，召出一只LV3的天狗，清空整条街区，收下第一批追随者。
往后每一次，祭品的数量和“品质”都在升级。
从变异兽的尸体，到活的变异兽，再到最后……活生生的人。
杀得多了，他摸出一条残酷的规律。
人类祭品的召唤效率，是变异兽的十倍以上。
因为人，有更复杂的灵魂。
有更浓的恐惧，更深的绝望。
他犹豫过吗？
或许有过。
但那点虚伪的道德感，连一个小时都没撑过去。
末世的废墟里，道德是最先被扔掉的奢侈品。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计划地收容底层幸存者。
老的，弱的，病的，残的。那些没有战斗力、没有技能，在别人眼里只会浪费口粮的“废物”。
他像一个仁慈的神明，给他们食物，给他们庇护所，给他们末世里最稀缺的安全感。
然后，每到夜深人静，他把这些人一批一批，送进倭妖图鉴那片贪婪的血光里。
东瀛两万名“武士阶层”脚下踩着的底层——那些被高和统称为“奴隶”的人——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不是建设者，更不是受庇护的平民。
他们是圈养在围栏里，等着出栏的储备血食。
……
高和的思绪，停在一个画面上，那是一次大规模血祭。
最后一批人被送进红光，其中有个年轻的母亲。
血光吞没她身体的前一秒，她回过了头。
她没看高台上面无表情的高和，也没看周围那些提着滴血太刀的武士。
那双眼睛，只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半秒钟前，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先一步被血光吞了，她怀里只剩一件小小的、沾满泥污的衣服。
她的嘴张得很大，像是想尖叫，想喊出孩子的名字。
图鉴夺走了她的声音。
她在一个绝对无声的画面里，化成了飞灰。
高和牢牢记住了那张脸。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女人消失的那一刻，他的面板上弹出一条提示。
【祭品品质评估：母子之间的极端情感纽带，被系统判定为高品质灵魂附加值。本次召唤效率，额外提升30%。】
那一刻，高台上的高和，笑了。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原来连“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这个该死的系统里，都能被精确称量，明码标价。
从那以后，收容队多了一条死命令，优先收容带孩子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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