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醒霖，只是站在病床前，注视着那些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的淡蓝色水珠。
直到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才轻声招呼刚刚赶回来的林逸夫进来。
林逸夫戴上医用手套，看到悬浮的水珠时愣了一下，但立刻回过神来。
他拿过便携式医疗探灯，对霖进行紧急检查。随着数据的不断跳动，林逸夫利用从热寂带回的高维扫描设备碎片进行简易替代的脑部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出人意料。
“域长，这简直是医学奇迹。”林逸夫紧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脑电波波谱，声音激动，“核磁显示，霖的脑组织并未出现预想中的不可逆损伤。他的精神力虽然枯竭到了危险的底线，但目前正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缓慢恢复。”
明道看着病床，没有说话，等待林逸夫的进一步解释。
“两个因素。”林逸夫的目光快速扫过各项数值，“第一，蓝湾半岛海域极高的水元素浓度！这片纯净无污染的海水，对水系能力者而言就是最顶级的天然补药，霖的身体在深度昏迷中，本能地通过毛孔和呼吸，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充斥的水元素。”
“第二，是我们不计成本持续注射的脉动试剂。那些淡金色的液体正在发挥不可思议的修补作用，它们顺着血液循环，正在一点点修补他崩碎的神经末梢。”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病床上的霖，手指一动。
半空中悬浮的水珠便失去支撑，纷纷落在白色床单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霖的眼睛缓缓睁开。灰白的虹膜起初有些涣散，但很快便聚焦起来，映出床前明道高大的轮廓。
他那干裂发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每个字都说得极为吃力：
发出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势。
“水脉里……我在最后阶段……感知到了异常。”
“在那个深度的地下水脉……不仅是倒灌的海水。不是海水……是活的。”
明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在脑中将霖的话，与自己之前通过【万言】感知到的深渊巨兽——那头万足乌贼触手延伸的信息进行对照。
完全吻合！
霖在封堵水脉时精神力已经透支，但在崩溃边缘，他LV5巅峰的水系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一个正在地下水脉中蠕动的活物。
明道向前一步，单膝蹲在病床边，压低声音问道：
“感知到的具体方向是哪边？离你的位置有多远？推进速度是多少？”
霖微微偏过头，灰白的眼眸看着明道，断断续续地开始回答。
他每说出一句简短的坐标信息，都要停下来剧烈地喘气，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
就在明道准备继续追问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突然插了进来，一把按住了明道的肩膀。
“够了，域长！”
林逸夫严厉地打断了他们。
“他现在的状态，严令卧床休息！绝对禁止使用任何水系能力，连回忆感知画面都不行！”林逸夫盯着明道，“他的精神力如果再透支一次——不是昏迷的问题，是直接脑死亡！”
霖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沉默几秒后，点了点头。
他清楚自己的状况，精神力耗竭的空洞感，比任何肉体疼痛都可怕。
明道盯着霖看了两秒，慢慢站起身来。
他没有反驳林逸夫，而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霖的肩膀。
“好好休息，把命保住！剩下的所有事情，交给我。”
一转身走出帐篷，明道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掏出腰间的对讲机，按下宋开明的专属频道：“教授，带上你的能量监测设备，去二号岛矿脉悬壁等我。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明道大步走向港口方向，脑中翻涌着霖刚才提供的信息。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看向南方的海面。
闭上双眼，眉心紧蹙。
【万言】——开！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进行全范围的扫射式感知，而是将精神力的触角收束成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入那片发黑的海面以下。
只探了不到两百米深，他就摸到了。
一根，不！是两根！
柔软、蠕动，散发着微弱而纯粹的水系能量波动……是触手！
它们正紧紧地贴着海底变异岩层的缝隙，庞大的吸盘在海底淤泥中留下深深的拖痕。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沿着一个固定方向，缓慢而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
那个方向——是三号岛！
明道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些触手。
从第一天海啸危机解除、他用【万言】感知到深海巨兽的触手后，他就开始了连续两天的高频次万言扫描。
为了不重蹈霖精神力枯竭的覆辙，明道严苛地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输出。每四小时准时扫描一次，每一次持续的时间绝不超过三分钟。每一次扫描结束，他都会将万足乌贼那些触手的延伸方向、速度和行为模式详细地记录在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
他在本子上，用红笔标注出刺目的方向箭头，用蓝笔标注精准的时间节点。
第一天的四次扫描，他只发现两根触手沿着海底岩层推进；到了第二天清晨的第五次扫描时，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五根；而刚刚过去的第六次扫描，触手数量变成了七根！
这七根触手，每一根都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深海探针，直径约有半米粗细！
触手表皮粗糙，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巨型吸盘，吸盘内壁不断分泌着粘稠的液体，腐蚀着挡在前面的微小礁石。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中，明道从中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些触手的延伸方向，绝不是随机的深海游荡。它们在海底岩层中，严格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在前进！
而那条路线，与他之前骑着铁蛋在高空俯瞰时确认的——从地壳深处连通一、二、三号岛的超级矿脉走向，完美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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