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的声音哑得厉害。
陈安安浑身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下一瞬，瞳仁猛地缩紧。
“安安！”
七号扑过去，一把将陈安安按进怀里。
她抱得太紧，瘦得硌人的手臂死死箍住女孩，像是怕一松手，人又会从她怀里消失。
“妈在这儿……妈在这儿……没事了，安安，没事了……”
七号哭得语无伦次，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和油污，全蹭在陈安安脸上。
陈安安的双手僵在半空。
过了几秒，那双手才一点点落下，死死揪住七号背后的破衣服。
“妈……”
母女俩就在巨大的反应堆旁，在这间随时可能要人命的控制室里，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明道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就在他准备趁机调整呼吸的刹那。
异变毫无预兆地降临。
“呃啊！”
一声尖厉的惨叫！
不是明道动的手，是裴正！
上一秒还用钛钴合金手掌死死捏住破界龙刃，下一秒直接跪了。
裴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了头。
“啊！滚！滚出去！”
五指深深抠进头皮，血顺着脸颊流进金属眼眶，错乱的红光一闪一闪。
他呼吸急促、紊乱，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他脑子里，硬生生撕扯他的意识。
明道立刻抽刀后撤，拉开一米距离。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裴正，眉头紧紧拧起。
怎么回事？
不等他想明白。
“滋……滋滋……”
控制室上方，那套一直沉默的广播系统，突然传出告示——
【继承程序启动中……】
【扫描区域……目标躯壳锁定完成。】
【强行载入进度：1%……】
【载入进度：1.2%……】
【载入进度：1.3%……】
这熟悉的声音一响，明道立马就懂了。
是涅，那个老怪物！
涅的备份意识，在强行夺舍明道失败之后，根本没有真正停止。
它只是被迫放弃明道这个完美的年轻躯壳。
可涅的意识，还活在穹顶云端里。
只要它还在云端，只要最高权限协议还在运转，它就会像病毒一样，本能地寻找下一个可以寄生的宿主。
而这座穹顶里，除了明道之外，还有谁拥有最高级别的神经驳接接口？
还有谁能承受那庞大的数据流？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防卫总署长官，穹顶的二号人物。
裴正。
这个刚才还在对明道大放厥词，为了捍卫自己对穹顶的控制权拼死战斗，甚至吼着自己才是穹顶最合理继任者的男人……
此刻，正在被他做梦都想继承的那个东西，从脑子里，一点一点吃掉。
明道握紧破界龙刃，目光沉了下去。
事情彻底滑向了最不可控的方向。
“见鬼……”
霖也听懂了广播里的意思。
他单手拎着枪走上前，脸色难看得厉害。
“智脑系统越过所有物理隔离，直接往裴正的防卫总署长官芯片里灌涅的人格数据。”
【载入进度：1.5%……】
【载入进度：1.8%……】
冰冷的机械音每隔几秒就响一次。
明道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大约一分钟跳两个百分点。
从零到一百，满打满算，距离涅的备份意识彻底完成对裴正的夺舍，只剩不到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
“等它载入完成，裴正的义体，加上涅的脑子，就会变成一头真正的怪物。”
他盯着跪在地上不断抽搐的裴正，冷笑一声：
“老子先送你去上路！”
就在他动手之际，霖却阻止了他。
“不能杀，杀了他，下一个会是谁？”
“是我？是七号？是所有人！”
“周而复始，治标不治本。我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呃……夺……夺舍……”
裴正仍跪在地上，双手死死箍住自己的头颅。
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剧痛把他的眼球逼得血丝密布，视线一阵阵发黑。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脸上糊开的血，死死盯住站在面前的明道。
“夺舍……”
他那只肉眼里，翻着从未有过的恐惧，还有一种清醒。
“他竟然……竟然选我？”
直到这一刻，裴正才真正明白，那个高高在上的涅，竟然早就在云端里藏下了一份完整的意识备份。
他隐忍了那么久，一直以为涅频繁更换碳基器官，是因为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以为，只要涅死在手术台上，或者被外界的人干掉，自己这个掌握穹顶最强武装力量的二号人物，就能顺理成章填上权力真空。
可现在……
这个发现，比冰碴混着液氮还冷，从裴正头顶一路浇到脚底。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权力野心，都在这一刻被冻得粉碎，变得可笑又毫无意义。
只要涅的意识还活在云端里，无论最后是谁坐上穹顶的王座，到头来，都不过是涅提前准备好的备用容器。
随时可以被覆盖，也随时可以被格式化！
“啊啊啊啊！”
裴正再次惨叫出声，钛钴合金右臂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
【载入进度：2.3%……】
【载入进度：2.9%……】
数字还在跳，且不可逆转。
事已至此，明道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七号。
“来不及哭了。”
“我问你一个关键问题。”
七号立刻抹了一把眼泪，把陈安安护到身后，抬头看向他。
“你懂这台机器。”明道用刀尖点向那台古老的应急操控台，“能不能通过它，关闭穹顶的智脑云端存储模块？”
“直接从物理层面，把涅的意识备份给老子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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