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被迫躺在病床上，亲眼看完了第一具供体器官摘取的全过程。
那不是手术，是虐杀。
主刀医生毫无人性，机械臂辅助切割装置在他的操控下，沿着中年男人胸骨正中线落下。
下一秒，皮肉被划开，一道三十厘米长的血口直接贯穿胸前。
“嗡！”
高频骨锯高速旋转，血肉飞溅，骨屑四散。
不到三十秒，男人的胸腔就被开胸器强行撑开，肋骨向两侧翻起。
惨白的无影灯下，那颗鲜红的心脏暴露在空气里。
因为麻醉，它跳得很慢，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迟钝的生机。
主刀医生没有任何停顿。
他握着高频电凝刀，依次切断连接心脏的主动脉、腔静脉和韧带。
电凝刀每落下一次，焦糊味就从血肉间冒出来，混着消毒水的气味，不伦不类。
“离体准备。”
他伸手探进胸腔，一把将那颗还在搏动的心脏连同一截滴血的血管，整颗提了出来。
一条命，就这样断了。
全程不到四分钟。
“保存液。”主刀医生转身。
陈安安把保存罐递了上去。
随后被机械臂接管，迅速送入维持舱旁边的无菌适配仓。
主刀医生快步走到维持舱正前方，双手落在操作面板上，输入一串复杂的解锁指令。
“滴……终极密码核验通过。装甲板解除。”
生命维持舱外壳上，正对涅那具钛钴合金机械躯体胸腔的位置，一块厚重装甲板缓缓向两侧滑开。
幽暗的红光从里面透出。
一个生物接口暴露在空气中。
接口内部，一团肉块与机械管线混杂在一起的东西正在蠕动。人造血管缠在其中，像活物一样向外伸展。
而那些管线末端，连接着一颗心脏。
那是涅的旧心脏。
也是一颗只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做噩梦的心脏。
它已经被高维位面的辐射污染得不成样子。
原本该鲜红的心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坏死斑，有些地方甚至溃烂化脓，像一颗烂透后又被霉菌啃噬的果实。
可它还在跳。
在机械管线强行泵血的作用下，一下，又一下。
缓慢，僵硬，带着一种腐烂后的残存生机。
“更换倒计时，开始。”麻醉师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
明道眼神骤然沉下。
他在心里，同步按下秒表。
十五分钟！
七号在那条生不如死的地下通道里，用命换来的情报，在这一刻被彻底印证。
从维持舱胸口装甲板打开的这一秒起，为了保证新心脏植入时的磁场绝对纯净，涅机械躯体的核心防御系统，会被强制切入低功耗休眠模式。
换心手术的窗口期，只有十五分钟！
“妲己！”
明道在意识海中厉声开口。
“这十五分钟，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我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挣脱束缚，撕开隔离玻璃，冲进手术室。然后，你要在瞬间摧毁他的大脑。只要他脑子一停，我立刻用破界龙刃捅穿他刚换上的心脏！”
腹部那团白毛轻轻动了一下。
“本尊看到了。”妲己的声音依旧冷傲，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但这十五分钟，比你想的更麻烦。”
时间一秒一秒往下掉。
“二号供体，推入。”
这一次，主刀医生要的是肝脏。
又是一场不到四分钟的屠宰。
陈安安用同样机械的动作接过保存罐，将装着肝脏的容器送入适配仓。
手术台上，主刀医生已经开始摘除涅那颗烂掉的旧心脏。
这是整场换心手术里最致命，也最精密的一步。
旧心脏被切断连接，新心脏还没完成血管缝合。在这段真空期内，涅所有生命体征都会失去内循环，只能完全依赖维持舱外部那套复杂的体外循环系统维持。
正因为如此，涅这具钛钴合金机械躯体自带的那些大杀器级自卫武器，必须执行最高级别的物理断电。
否则，任何细微的电磁脉冲干扰，都可能影响纳米机械臂对血管缝合的原子级操作。
明道平躺在金属托盘上，【万言】的感知能力像水一样铺开，悄无声息地渗进手术室。
他清楚感知到，手术室内的能量场正在变化。
这种变化细微，却足以翻天覆地。
原本维持舱周围，一直悬浮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护盾。它能让空气产生高频扭曲，那是涅的被动防御力场。
即便在休眠状态下，这层力场也始终高速运转，足以挡下主战坦克抵近射击。
可现在，随着主刀医生的指令输入，一切都在被关闭。
“一层防线，动能拦截场，关闭。”
“嗡！”
空气里的高频扭曲消失了。
“二层防线，热能偏转屏障，关闭。”
周围温度迅速回落，冷意重新贴上皮肤。
“三层防线，近距离电磁脉冲反制系统，关闭。”
最后一句指令落下。
三层护盾，全部解除。
“物理剥离完成。”
主刀医生用特制合金镊，将那颗彻底腐坏的旧心脏从涅胸腔里拽了出来。
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随手将这块曾经泵动过神明血液的器官，丢进旁边的金属桶。
紧接着，第一具供体身上摘下的那颗新心脏，被机械臂从适配仓内取出，缓缓送上涅的胸膛。
明道盯着手术室上方巨大的倒计时牌。
还剩十一分钟。
涅的物理防御已经降到最低，这是刺杀他最好的机会。
可是……
他的大脑呢？
明道的视线穿过隔离玻璃，死死落在涅那颗略显偏大的碳基头颅上。
几十根拇指粗细的神经导线仍然插在他的头骨里，幽蓝色数据流沿着导线不断闪烁。
一端扎进脑壳，一端连着整座穹顶的超级智脑。
精神攻击只对大脑有效，他再怎么急，也是无用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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