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由一种深灰色的光滑材料打造，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甚至还带着微弱弹性，能把脚步落下时的动能吞掉。
空气也没了呛人的重金属粉尘。
相反，这里的空气干净得过分，隐约还带着一股说不清来源的草木清香。
这意味着，第二层内部一定运转着一套庞大到惊人的生命循环系统，正在持续过滤、净化这里的每一寸氧气。
头顶，巨大的穹顶弧面向四周延展，像一片倒扣的机械天空。内壁嵌满细密的蓝白色发光格栅，光线均匀、柔和，看不见半点死角。
明道第一反应不是赞叹，而是警惕。
这些东西不像是靠常规热能或电能驱动，更像是使用了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能量媒介。
真正让他发冷的，也正是这些细节。
这座悬浮在废土之上的城市，根本不需要刻意展示武力。
它只要存在于这里，靠着这种令人窒息的科技代差和资源垄断，就足以把底层贫民窟的人压得抬不起头。
下面的人，为了多活一天，用断裂的指甲在铁板上抠下自己的名字，奢望死后还能被谁记住。
而上面的人，踩着会吞掉脚步声的高级地板，呼吸着最干净的空气，吞噬一个又一个位面。
明道在廊柱后站了片刻，冷冷看向不远处那条宽阔的中央通道。
通道上有人三三两两走过。
这里的人员构成很杂。
有衣着干净的碳基生物，神情大多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也有装配不同程度高级机械义肢的半改造者，甚至还有两台和第一层笨重铁疙瘩截然不同的轻型巡逻机器人。
它们沿着通道边缘缓慢移动，步态灵活，明显就是高档品。
七号之前的警告，再次从明道脑子里掠过。
第二层最难的不是硬闯，而是你根本没有理由走那条路。
任何行为只要偏离正常居民的日常动线，都会被主脑系统判定为异常，继而触发人工核查。
他需要情报。
也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合情合理出现在货运通道附近的理由。
明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扇扇关闭的门，最后停在不远处一间半开的房门上。
那是一间类似高阶行政人员休息室的房间，外观却被做成了民居样式。门没有关严，暖黄色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抱怨。
“妲己。”
明道在领口轻轻敲了一下。
妲己立刻会意，小小的身躯在衣领里动了动，月华气息悄然漫开，像一层无形隔膜，严丝合缝地裹住了明道。
LV5的能量波动被一点点压下去，连同他身上从下水道带上来的臭味，也被一并掩住。
至少在巡逻机器人的热成像和生命探测仪里，此刻的明道看起来只会像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居民。
明道做好心理建设，微微佝下背，朝那扇门走去。
他像个误入高档区域的流浪汉，停在门口，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比贫民窟里老鬼他们拼死拼活搭起来的避难所，不知道奢侈多少倍。
木质桌面、带弹性的工学坐垫，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食物余香。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畅饮。
他没有立刻发现明道。
此刻，男人正低头翻阅桌上的文件——
一张通过虚拟全息投影展开的战情简报。
最上方一行字，在明道过人的视力下清晰成形。
【蓝鲸王围猎计划简报】
男人端起杯子品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咂咂嘴，像是在嫌今天的饮品不够醇厚。
明道无声退后半步，让妲己把自己的能量痕迹继续压到最低。
随后，他重新伸出手。
这一次，他故意把门推得响了一点。
“吱呀……”
男人不耐烦地回过头。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破旧灰布、满脸污垢的明道时，他的眉头立刻拧紧，眼里嫌恶几乎不加遮掩。
“供体区的耗材？”
男人猛地放下杯子，语气一下子冷厉起来。
“谁让你上来的？你跑到这种高级行政区来干什么？外面的警卫都瞎了吗！”
明道立刻低下头，肩膀跟着缩了缩，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他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话：“迷、迷路了……大人。我不懂规矩，能、能给我指个方向吗？”
那一瞬间，他甚至配合着让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把在末世七年里见过的，那些被踩在脚底下的活人为了讨口饭吃时的谄媚、恐惧和卑微，全揉进了这个浑然天成的动作里。
男人显然很吃这一套。
底层耗材的顺从，让他被冒犯的怒火缓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站起身，大模大样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明道一眼。
妲己的月华气息压得滴水不漏。
在这位最多只有LV3强度的行政官眼里，眼前的明道，不过是一个体格稍好、随时都能被送上解剖台的劳工。
“迷路？这借口也太烂了。”
男人冷笑着走到明道面前，距离不足一米，眼底的怜悯和嘲弄几乎不加掩饰。
“你是哪个位面被吞并过来的？在你们那个世界，你或许也算个人物吧？挣扎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不还是要变成我们热寂的耗材。告诉我，值吗？”
那句“值吗”的尾音还没落下，明道动了。
前一刻，他还是个畏畏缩缩的懦夫，下一瞬，人已经贴到了男人身前。
明道左脚往前一踏，正好截住男人后退的角度，右臂随之抡起，肘尖干脆利落地砸在男人颈侧。
位置精准，力道狠辣。
“呃……”
男人喉咙里只挤出半截闷声，眼神一散，整个人当场失了力气，软塌塌倒进明道怀里。
明道单手托住他，把人放回那张舒适的椅子上，顺手调整了姿势，让男人看起来像是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立刻落到桌面的全息投影简报上。
那些字浮在半空，明道一行行看过去，速度极快。
简报里的内容，比他预想得更详细，也更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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