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刚拐过一面倾斜的巨大钢架，胸口的剧痛忽然炸开。
他身形一晃，脚步被迫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啪！”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他脚下那片死寂的废墟缝隙中探出，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一只灰白色的人手。
明道的反应完全出自杀戮本能。
右手在不到零点一秒内摸上大腿外侧刀柄，再往下半寸，这只手就会连筋带骨被切断。
“别动！跟我来！”
明道生生止住刀刃。
他低头，顺着那只手看去。
废墟缝隙深处，藏着一张灰白色的脸。
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灰紫色虹膜带着压不住的紧迫和焦灼，死死盯着他。
是之前在聚居区里，跟在老鬼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断指男。
见明道收刀，断指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拽住他的脚踝，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蛮劲往下拖。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向上发力。
那只装着粗糙金属义指的左手，掀开了地面上一块看似早已和周围铁锈垃圾融为一体的金属板。
“快！”
局势、风险、信任与否，明道根本没时间思考。
身后极远处，再次传来电磁脉冲的低频嗡鸣！
来不及了！
明道咬紧牙关，收起匕首，贴着洞口边缘钻了进去。
断指男紧随其后。
缩进洞口的瞬间，他反手抓住金属板内侧拉环，用力一扯。
金属板在头顶闷响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最后一缕灰暗天光被彻底切断。
整个世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条地下通道窄得吓人，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明道只能保持匍匐姿态，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一点点往前爬。
前方，断指男的脚底就在明道脸前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移动。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混着铁锈的汗酸味，不断往后灌来，呛得明道鼻腔发紧，胃里也跟着翻腾。
但他连咳一声都不敢，只能硬生生忍住。
妲己被挤在明道领口里。
黑暗中，狐尾上掠过一缕极淡的月华。
妲己正在透支最后一点本源力量，紧紧裹住明道全身，将他属于碳基生命的能量痕迹和热源波动一点点压下去。
头顶上方，悬浮球体残余的穿透式扫描似乎仍在掠过废墟。
“别停……它还在扫。”
两人在黑暗里又爬了五十来米。
通道忽然往下一沉，坡度陡得几乎留不住人。
下一刻，前方猛地开阔起来。
明道顺着滑坡冲出通道口，靴底终于踏上了坚硬平整的地面。
他撑着膝盖站稳，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四周。
这里是一个埋在地下的空间。
面积不大，比上面那个露天聚居区小得多，顶多两间普通教室的大小。可头顶却高得出奇，目测至少有六米。
四面墙壁和穹顶天花板像是一整块超合金浇铸出来的。
墙面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粗细不一，纵横交错，中间还嵌着许多早已失去光泽的巨型接口，像某种死去机械的残骸。
【数据量化】在黑暗中闪过一线微光，迅速扫完整个舱室。
很快，明道视网膜上跳出几行冰冷的反馈。
“结构分析：疑似旧时代巨型动力舱内部结构。”
“状态评估：废弃。”
明道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这里大概率是上方那座巨型设施坍塌之后，残留下来的核心动力舱。
废墟和残骸把它层层压住，却没能将它压扁，反倒因为结构足够坚固，在这片死地底下形成了一个隔绝外界探测的藏身处。
他刚站稳，正要开口，舱室深处忽然有人动了。
一堆昏黄炉火后面，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老鬼。
他手里仍提着那根削尖的金属棒，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到明道面前，在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下。
那双深陷的灰紫色眼睛抬起来，直直看进明道眼底。
“你真的是从屏障那边来的。”
这一次，他声音里没了试探，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好奇。
像是被绝望埋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明道看着他，缓缓点头。
他决定在有限范围内，和这个废土原住民首领做一次平等的信息交换。
他的视线越过老鬼肩头。
巨大的动力舱里，散落着十几个人。
正是之前在上方聚居区里，第一批撤下来的那些老弱病残。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金属地面上，神情麻木。
老鬼的目光在明道身上扫了一圈。
“天上的巡哨追上来了？”
“是悬浮球体。”明道没有隐瞒，“它锁定了我，还对我开了一枪激光。”
老鬼灰白的脸颊狠狠抽了一下。
那点惊骇只露出一瞬，就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恢复了那副麻木平静的样子。
他低声道：“你能躲过执行者巡哨的高能光束，还能四肢健全地站在这里……已经比这片废墟里绝大多数人都强了。”
明道没心思接这种废土式的夸奖，也不打算寒暄。
他直视老鬼，开门见山。
“我需要知道这里的情况。”
“你们到底是谁？”
“上面那些到处杀人的机器，又属于谁？”
“还有，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被叫做贫民窟？”
老鬼沉默了。
终于，在权衡利弊下，他开口了：
“我们……是被丢下来的人。”
他声音沙哑，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众人头顶那层厚重的金属穹顶。
“上面，有一座城。”
“你穿过屏障的时候，或者在外面看见的那些巨型金属平台、电磁炮阵列，还有那些能遮住天空的钢铁部队……”
老鬼扯了扯嘴角，
“那些，都是城里的东西。”
“那座城，叫作穹顶。”
“住在穹顶里的人，才是真正的统治者。他们自称为……【热寂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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