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啪”地挂断了对讲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飞行甲板上的情形。
明道躺在简易担架上,身上的纳米防护服碎成布条,脸色青灰,双眼紧闭。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据。妲己化的雪白灵狐,虚弱地趴在他颈窝处,一动不动。
在舰体右侧,黑曜泰坦“坦克”被几根婴儿手臂粗的钢缆和货运网死死固定着。它体型太大,只有破碎的头颅和半截焦黑的胸膛搁在甲板上,其余身躯还泡在冰冷的海水里。那身威风的黑曜石甲壳上,覆着一层苍白的盐霜,像座被遗弃的破败雕塑。
铁蛋蹲在坦克的头颅旁,金色的翅膀无力地半张着。它时不时低下头,用鸟喙轻轻啄一下坦克的脸颊,然后侧过头,将耳朵贴在甲壳缝隙处听。
听心跳。
赵虎知道它在干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走到坦克身边,把手按上那片焦黑的死肉。
去感受那厚重甲壳下,若有若无的脉搏。
“咚……咚……”
极其微弱,极其缓慢。
但,还在跳。
还活着!只要有一口气,只要回到蓝湾半岛,就还有得救!
此时的码头上,接到通知的蓝湾半岛已经疯狂运转起来。
林逸夫从医疗帐篷里冲出来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一手提着装满最后家底的急救箱,腋下夹着一副折叠担架。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碘伏的棕色痕迹和暗红的血斑。
“快!王涛!跟上!快点!”
王涛抱着一摞纱布和几大袋生理盐水跟在后面,两人跑到码头警戒线时,都在喘着粗气。
林逸夫甩开担架支在地上,“啪嗒”一声弹开急救箱,目光迅速扫过箱内的止血钳、手术刀、肾上腺素、强心针……
确认无误后,他猛地站直,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死死盯着远处海面上的那个灰色巨影,等着。
王褚晚到了两分钟。
这个负责后勤仓库的男人跑得满头大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蓝湾半岛能拿出来的全部初级兽核,几十颗晶体,他用最软的棉布层层裹好,生怕在路上碰坏一颗。
他没说话,走到林逸夫身后站定,把铁盒子死死贴在胸口,像在抱自己的命根子。
“呜——!!!”
十分钟后。
一声沉闷的汽笛长鸣,四万吨级的广西舰终于靠稳在一号泊位。引擎的低吼让整个码头地面都在发颤,巨浪拍击着桩柱,发出“哗啦”的巨响。
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
张婉儿站在码头最高的灯柱下。
她的脸色惨白,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下巴微抬,盯着缓缓降下的液压舱门,眼神里是期待,也是恐惧。
哐当!
一声巨响。
“快!医疗组上!快!!!”
赵虎在甲板上嘶吼。
舱门一开,码头上的人群瞬间涌了上去。
但第一个冲上跳板的,不是士兵,是林逸夫。
这位平日里慢条斯理的主任医师,此刻跑出了玩命的速度,白大褂在风里狂舞。他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拿着手电。
他直接单膝重重跪在担架旁,手电光束打在明道脸上。
林逸夫准备摸脉搏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明道的面色,带着浓重青灰底色的死人色!这是极度缺氧和器官濒临衰竭的体征。
他的嘴角,挂着一长串干涸的血痂,那血痂一直延伸到下颌,甚至流进了脖子里,像是一条从体内裂开的暗红色裂缝。
林逸夫的视线下移。
那双本该缠着纱布的手,此刻被血和不知名的体液浸透,变成了暗红色。露出的指尖不是肉色,而是焦黑、发硬,风中甚至带来一股焦糊味。
“别管手!看他的胸!”赵虎在旁边急得眼都红了,一把拉住林逸夫的胳膊吼道。
林逸夫猛然回神,伸手撕开明道胸口破碎的衣物。
指尖刚刚触及,他的心脏便猛地一沉。
左侧胸腔,大面积塌陷,轮廓完全变形。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顺着塌陷的区域缓缓下探。
指尖传来的触感,足以让任何一名外科医生遍体生寒。那不是骨骼,那是一捧被装进皮囊里的碎瓷片,随着他的按压,在皮下无规则地滑动、摩擦。
就像一个皮口袋里,装了一大把碎瓷片!
林逸夫的手指没有颤抖,只是沿着那片死亡区域一寸寸下移。
最终,停在一处尖锐的凸起上。
一截断裂的肋骨,像一根蓄势待发的尖刺,将皮肤顶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林逸夫猛地扭头,冲着张婉儿的方向,用尽全力吼了一句什么。
码头上的嘈杂声太大了。
幸存者的议论声,海浪的轰鸣声,广西舰引擎的待机声,交织成一堵巨大的噪音墙,彻底吞没了他声音。
但站在高处的张婉儿,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嘴型。
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开刀。”
张婉儿的身体晃了一下,视野刹那发黑。
“明道……”她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此时的码头,已经陷入了高速运转的紧张氛围中。
“来不及搬进帐篷了!在搬动过程中哪怕是一丝颠簸,那根顶在皮肤下的肋骨就会直接扎穿他的心脏!”
林逸夫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准备抬担架的士兵,指着跳板下一块空地吼道:“就地处置!搭帐篷,把急救区给我搬过来!马上!”
十几秒钟内,一块简易的无菌布被铺在水泥地上,强光探照灯推了过来,光柱死死打在明道胸口。
林逸夫双膝跪地,“剪刀!”
“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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