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急了，张嘴发出一声不像鹰啼的低沉呜咽，像在哭泣。它不安地扇动翅膀，水花拍打在坦克焦糊的血肉上，却冲不散半分死气。
甲板上，赵虎再也绷不住，猛地将头埋进臂弯，宽阔的肩膀剧烈抖动，压抑的呜咽声从中传出。
老许转过身，用布满老茧的手狠狠抹了把脸。
就在这时，地上生死不知的明道，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了甲板边缘那颗碎裂的黑色头颅，和那双彻底熄灭的暗红眼睛。
明道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赵虎似有所觉，猛地抬头，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将耳朵死死贴在他嘴唇上，这才听清了那两个微弱到极点的字。
“救……它……”
说完这两个字，明道眼皮一沉，紧绷的意志彻底断弦，再度陷入深度昏迷。
而赵虎，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从甲板上弹起！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救人！救兽！！！动起来！全他妈给我动起来！！！”
刚从鬼门关前转回来的广西舰，瞬间化作一个高效而混乱的急救站。
针对人和兽的急救，同时疯狂展开！
“抬担架！快！把域长抬进舰桥！动作轻点，别碰他的肋骨！”
两名开拓团精锐双眼通红，小心地将明道抬上担架，一路小跑冲进舰桥。
赵虎紧随其后，拉开背包，把急救物资全倒了出来。
“纳米急救药包！全拆！肾上腺素，给我打！脉动生命试剂，掰开嘴灌进去！全上！全他妈给他用上！！！”
他嘶吼着，亲手撕开纳米急救药包，将那些微型机械按在明道的伤口上。
与此同时，妲己保持着雪白灵狐的形态，安静地蹲在明道枕边。
她一动不动，并非不想，而是太过虚弱。
强行切断LV6守卫兽的自爆，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精神力，此刻连化为人形都做不到，站起来都费劲。
她只能伸出小巧的前爪，轻轻搭在明道颈侧的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
只要还在跳，她就安心。
舰桥里的急救争分夺秒，可甲板外，面对坦克那小山般的庞大身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队长！坦克太大了！十几吨重，甲板的吊机刚才被烧毁了，我们根本搬不上来！”一个士兵趴在栏杆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赵虎猛地冲出舰桥，看着泡在海水中生死不知的坦克，眼珠子全红了。
“搬不上来就不搬！”赵虎咬着牙，猛地转头看向老许，“老许！把军舰靠过去！贴着浅水区！”
“然后呢？”
“去坞舱！把货运网给我拆下来！用网兜兜住坦克的下半身，用锚机的绞车把它往上拖！拖不到甲板上，就把它挂在舰体旁边！给我固定死！”
赵虎指着海面怒吼，“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至少要把它的头和上半身给我拉出水面！搁在甲板上！绝不能让它完全泡在海水里等死！”
“明白！”
八十名开拓团士兵轰然应诺，所有人发了疯一样跑向底层坞舱，扛着粗大的钢缆和坚韧的货运网冲向甲板。
“一！二！三！拉——！”
伴着号子声和绞车刺耳的尖啸，坦克的庞大身躯被硬生生从海里拽起一截。
它沉重的头颅与破碎的胸腔，重重砸在甲板边缘。几根粗大的钢缆随即缠上，将它死死固定在舰体外侧。
赵虎不顾危险，直接翻过护栏跳了下去，踩进齐腰深、混着血水和热气的浅滩，一把摸向坦克的脖颈。
他将手死死按在甲壳破碎处的焦黑肌肉上。
五秒。
十秒。
赵虎脸上的绝望，渐渐被狂喜取代。
“有脉搏！！”
赵虎猛地回头，冲着甲板上方声嘶力竭地吼道，“极其微弱！但还有脉搏！！它还活着！！它还活着！！！”
在固定过程中，坦克其实醒过一次。
它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了颤，只睁开一条细缝。
暗红色的瞳孔已经没了焦距，一片涣散。
它的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想叫，但最终只发出极其微弱的“咕噜”声。
一直守在旁边的铁蛋立刻凑过去，用它宽大的金色翅膀，一遍遍地，轻轻蹭着坦克布满裂纹的脸颊。
赵虎站在坦克身边，浑身湿透，血水和海水混在他身上，狼狈不堪。
他仰头看着这一幕，眼眶又酸又胀。
他忽然想起了上次，蓝湾半岛遭遇海啸的时候。
在一号岛的山顶，就是这个漆黑笨重的大家伙，顶在所有人最外面，用它庞大的身体，死死挡住了拍下来的浪头，替身后两百多个人类活了命。
那时候，赵虎是怎么说的？
他拍着坦克的甲壳，骂它蠢。说它不过就是一头畜生，不知道躲，就知道硬抗。
可是现在，赵虎尝着混着眼泪的咸涩海水，终于知道了。
它不蠢。
它什么都明白。
它知道谁对它好，谁是它的主人，它甚至懂得什么叫牺牲，什么叫守护。
“你他妈的……你给老子撑住。”赵虎咬着牙，手指深深扣进手心。
舰桥内，急救结果出来了。
赵虎先前倒出的全部家当——五个纳米急救包，十支高浓度肾上腺素，十支【脉动】生命试剂——尽数用在了明道身上。
药效迅猛。
明道的脉搏恢复了力道，呼吸虽微弱，频率却稳了下来。纳米机器人在他体内飞速穿梭，固定碎骨，烧焦的皮肤也凝结出血痂。
域长的命，保住了。
可那头濒死的黑曜泰坦，却让所有人束手无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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