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广西舰的飞行甲板上,阵列已经整好。
极其震撼的一幕,呈现在所有主岛幸存者的视野中。
最前方,舰艏破浪的位置,只站着一个人——明道。
暗沉的纳米防护服贴着身躯,腰间横着那把【破界龙刃】。
刀鞘上的暗金纹路在晨光里流动,时隐时现。海风把他的头发全掀向脑后,也把衣摆吹得鼓起。整个人就那样站在舰艏,面朝蓝湾半岛,一动不动。
左侧后方半步。
赵虎双手握紧,垂在身体两侧,脸色沉硬,眼神像一块铁。
右侧后方半步。
强武抱着双臂,肩背绷紧,下颌收着,嘴角紧紧抿着一条硬线,犹如一尊即将暴起的怒目金刚。
三个人,站成一把锋矢。
那架势,像是随时要把前路生生撕开。
再往后三米。
八十名开拓团精锐列成两排,稳稳站在甲板上。
深灰色纳米防护服贴着身体,复合弓背在身后,腰杆笔直,目光沉着。
海啸洗过他们,死战也洗过他们,此刻留在这些人身上的,已经不是紧张,而是一股杀出来的硬气。
队列再往后,是近千名外岛幸存者。
他们站得不整齐,也没有军姿。有人扶着伤员,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但此刻,在明道气场的感染下,没有一个人坐着,他们互相依偎着,死死地站立在狂风中,挺直了脊梁。
而在甲板的最后方,占据了最大视觉面积的——是坦克。
这头已经进化为LV5远古异种的【黑曜泰坦】,蹲伏在飞行甲板尾端。近六米高的身躯像座黑山,玄黑岩甲在晨光里熠熠生辉,那对巨大的深红色竖瞳,带着属于远古食物链顶端的冷漠,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它太大了。
哪怕码头和军舰之间还隔着几百米海面,人群也能一眼看见那道庞大黑影。
就在距离码头只剩下最后两百米的时候。
码头上那些视力较好的人,又看见了一个细节。
站在最前方的明道,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从裤袋里,摸出了一根皱皱巴巴的香烟。
那烟屁股早被海水泡烂,后来又被体温一点点焐干,皱地狼狈。
明道捏着那根烟,低了低头,叼进嘴里。
接着掏出打火机。
“咔。”
第一下,没着。
“咔。”
第二下,还是没着。
海风贴着舰面狂卷,像是存心和那点火星较劲。
直到第三下。
“啪。”
一簇细小的幽蓝火苗跳了出来,在风中剧烈晃动了两下,终于,将那根皱巴的烟头点亮了。
明道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腔扩张,随后,他仰起头——
一缕青白色烟雾从唇齿间散开,立刻就被海上的晨风拉直,扯碎,卷成一线,朝头顶飘去。
而恰好就是在这一秒钟。
东方的太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压制它的海平面。
万道刺目的金光,从明道的身后轰然炸开!
阳光瞬间穿透了那缕被风吹散的烟雾,将那些飘散的白色烟丝,直接染成了一层朦胧而神圣的金纱!
明道整个人,被完美地笼罩在那层金色的光晕之中。
逆光之下,码头上的人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五官和表情。
他们能看到的,只剩下一个被太阳和金色烟雾包裹在正中心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黑色剪影。
他屹立在舰艏,脚踩四万吨巨舰,身后是千名死里逃生的子民和远古巨兽。
而那根烟的火星,在他垂下的指间明明灭灭,就像是一颗在无尽黑暗中,微小却倔强燃烧着的星子。
那是一种怎样的人格张力?
那是神性与人性的绝对结合!
救赎
码头上。
一个刚才还在拼命挥手的老人,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直直跪进泥水里。
他不是在跪明道这个活生生的人。
他是在跪那艘从金色太阳里劈波斩浪开出来的生命之舟!他是在跪那个以一己之力撕开海啸、把人一个不少带回来的神明般的影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大片人跟着跪了下去。也有人没跪,只是站着哭,站着笑,站着把拳头高高举起。
可不管是跪着还是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落在那个站在舰艏抽烟的男人身上。
信仰,在这个被高等文明当成下水道和猎场的破败世界里,在这一刻,于蓝湾半岛的码头上,彻底铸成!
“轰隆隆——”
伴着引擎倒车制动的轰鸣,广西舰开始减速,庞大的舰体一点点驶入码头区域。船身压过海面,也压过众人头顶的天空,在地面投下一大片沉沉阴影。
舰身侧面。
那两个用白漆刷出的“广西”大字,在晨光里清楚得刺眼。
它,终于回来了。
……
“放跳板!”
老许一把推下操纵杆。
舰艏侧面的坞舱尾门发出一阵沉闷轰鸣,缓缓下翻,最后重重搭上码头边缘。
舱门刚一落稳,里面的人群早就迫不及待,从坞舱里疯狂涌出。
脚掌落下的那一刻,很多人身子一晃,膝盖直接砸了下去。
“地……是地!”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哭声一下就散开了。
有人趴在地上,抓起带着盐味和泥味的沙土往脸上蹭,一边亲,一边哭;有人抱住码头边那根生锈的系缆铁桩,额头抵着铁皮,哭得连整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有人发疯一样往前挤,在混乱的人堆里寻找那张记了一路的脸。
“儿子!我的儿子啊!”
“爸!爸,我在这!”
“娘!娘我没死啊!”
一具具沾满海水、泥水和腥味的身体撞在一起,抱在一起,再也不肯松手。
整个码头,瞬间变成了一片悲喜交加的汪洋。
就在这一片哭喊和欢呼里,明道动了。
他踏上舷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赵虎和强武紧跟在后。后方的精锐士兵迅速分批下船,与王褚的人手接上,开始隔开人流,维持秩序,给幸存者和家属留出通道。
明道没有走向那些正在狂欢和痛哭的人群中央去接受膜拜。
反倒是径直走向了孤零零站在码头边缘的张婉儿。
海风依旧很大,把张婉儿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但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用那双发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个不断走近的男人。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眼中带话,却相视无言。
“辛苦了。”
……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