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站在前方，目光越过甲板，落在那道淡蓝色光墙上。
身后那些接连崩开的情绪，他都看在眼里。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东西，已经不只是灾难，而是规则本身。看不见全貌的时候，人还能骗自己。真把边界摆到眼前，人的心反而更容易塌。
明道低低叹了口气。
他没有崩溃。
因为他知道的，比船上所有人都多。
从妲己口中听到“伊甸园计划”、“位面隔断”、“角斗场”这些词时，他心里其实就有了准备。
如今空气墙出现，只是把那层纸彻底撕开了。
可知道得越多，背上的分量也越重。
船上这些人看到的是绝望。
明道看到的，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不是困住这么简单啊……”
明道在心里低声说了一句，手指一点点收紧。
眼前这件事，到底有多难。
别人未必明白。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声音压得很小，像是来人怕打扰他，又怕自己不来这一步，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那脚步停在他身后半米处。
来的是一名年轻的开拓团士兵，穿着纳米防护服，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那张脸还带着年轻人的生涩，可眼眶已经红透了。
他站得笔直，嘴唇却在发抖。
“域……域长……”
明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士兵眼底全是血丝，神色绷得很紧，像是再多压一秒，人就要碎开。
可那双眼睛里并没有熄火，里面还有东西，叫渴望！
他只是想听一句话，一句有希望的话。
明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随后，明道抬起手，重重拍了拍这名年轻士兵的肩膀。
“先回去休息。”
“我会解决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下去吧。”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紧绷的脸一点点松开，眼底的泪终究还是滚了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接着用力点头。
“是！”
他站直身体，笨拙地敬了个军礼。
转身离开时，脚步也比来时稳了许多。
主岛上还有他的父母。
所以，他还想活。
目送那名士兵离开后，明道转过身，又一次看向那道淡蓝色屏障。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浮动的光晕。
目光落下。
一路落向空气墙最下方。
最后，定在那条与海面贴合的界线上。
那里不对劲。
海水的状态，和别处完全不同。
明道眯起眼，视线压得更低，瞳孔随之收紧。
就在那条交界线上，一道极细的波纹，映入了他的眼底。
很浅。
浅到几乎要被淡蓝色的微光吞没。
可它确实存在。
更关键的是，那道波纹不是从广西舰这一侧荡过去的。
它来自空气墙内侧。
来自屏障的另一边。
波纹正从那头往外扩散，穿过光晕，掠过界线，在空气墙底部顶起一层轻微起伏的海面。
下一刻，一道不足半米高的低矮涌浪，无声成形。
“新的。”
这不是之前残留的震荡。
这是新的一波！
第七波！
明道心里猛地一沉。
虽然现在只有半米高，但明道很清楚，这道波纹一旦脱离空气墙，在几百海里的推进中会不断积蓄力量，等撞上蓝湾半岛时，又会变成数十米高的巨型水墙。
“对面……还在继续。”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引发海啸的源头不但没停，连半点衰竭的迹象都没有，像是在按某种固定节奏持续运作。
明道猛地转身，快步穿过舰桥走廊，“砰”的一声，他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杂音全挡在门外。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对面，到底是谁？”
这绝对不是天灾。
因为只要还在这个世界里，只要有实体，就有办法解决。
可现实直接给了他一记耳光。
海啸，是从隔壁位面穿过空气墙涌过来的！
引发这场灭顶之灾的根源，根本不在他的这个“小块块”世界里！
那个源头，他碰不到。破界龙刃再锋利，也劈不到另一个维度；广西舰的万发近防炮和防空导弹再猛，也打不穿这层规则壁垒。他的人，更过不去！
这是明道活到今天，第一次真正碰上一个“完全无法用行动去解决”的死局。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不对……不可能无解，系统绝不会安排一场纯粹等死的游戏。一定有什么线索被我漏掉了。”
明道闭上眼，强行压下心跳，把过去三十天里的对话、系统提示和情报，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猛地直起身，双眼一下睁开。
妲己的话，从记忆深处清晰浮了出来。
“所谓规则上写的随机环境……是将每一个聚集地进行位面隔断……”
“竞赛匹配的对手，也不是随机的，是按照位面转移时的绝对距离，来匹配竞赛对手！因为只有这样，对空间之力的损耗才是最小的！”
绝对距离！
位面隔断！
“如果是这样的话……”明道死死盯着海图上那个虚无的坐标，“空气墙的另一边，根本不是空的！”
“那里排列着另一个被隔断的位面，那里……是另一个竞赛对手的出生地！”
明道的大脑飞快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伊甸园计划是一个巨大的位面集合体，每个聚集地都被隔断成独立的“小块”，像蜂巢一样紧密排在同一个大位面角斗场里。空气墙，就是这些格子之间的分界线。
除了他利用【位阶超脱】特权，主动选择的0014号“海城人民医院”之外。当时在匹配确定的最后一秒，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强行插入了一个第三方势力！
也就是——【热寂·贫民窟】。
只是一瞬间。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空气墙对面，就是贫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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