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天空中甚至开始落下被狂风卷起的海水，像暴雨一样砸在甲板上。
舰桥内。
“已进入深水区边缘！”强武盯着声呐探测仪，声音嘶哑，“水深六百米！”
老许死死握着方向舵，牙关咬得渗出了血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堵越来越近的黑墙。
“还差多少？！”
强武张口就答：“按075的吃水和70米浪高模型算，水深至少要到1000米！低于这个数，一旦舰底卷进海啸带起的回旋暗流，船体就会失稳，必翻！”
“距离一千米水深区还有多远？！”
“还要往前推五百米！”
“时间呢？！”
强武看了一眼正在极速逼近的雷达红波：“又……十七秒！”
十七秒！
平时连撒泡尿都不够的时间，现在却成了生与死的倒计时。
“嗡——轰轰轰！”
浪声已经盖过了一切。
不仅仅是外面的声音，连舰体内部机械运转的声音都被海啸的轰鸣所吞没。
水深计上的数字疯了一样往上跳。
“七百米！”
“八百米！”
“九百米！”
那道70米高的海墙阴影已经彻底罩住整片天空。
没有光了。
甲板上，那些还在往内舱撤离、或者被固定在外部栏杆上的人，全都本能缩起脖子，抬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水体。
那种压迫感太重了，重得像那片阴影只要再往下压一点，就能把这艘四万吨巨舰连同上面所有人一起砸进海里。
“九百五十米！”
“九百八十米！”
“九百九十——”
“一千！！！”
强武的声音彻底劈了，带着破音，在舰桥里炸开：“水深一千米！！！到了！！！”
“轰隆——”
广西舰还在提速，整条龙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海水被舰艏狂暴犁开，朝两侧翻卷。
前方，那道七十米高的黑色海墙已经压了下来。
这一刻，正是海啸覆舰的瞬间。
十秒前，明道已经把甲板上能推进内舱的人，全部推进了第一层防御舱。
舱门锁死，卡扣落下。
绳索、系固带、消防水管，凡是能绑人的东西，全被拉了出来。
幸存者被固定在舱壁把手、通风管道、承重横梁和金属椅架上。
整层舱室被塞满，走廊里挤满了惊恐的脸。
明道站在最内层防波舱壁前，把身体压到最低，闭上了眼。
下一秒。
“轰——”
巨浪砸落！
所有人的耳朵，瞬间失聪！
“嗡——！！！”
这股震波从脚下甲板一路冲上来，穿过装甲甲板，穿过龙骨，穿过舱壁。
一头扎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像是要把人的内脏都震碎。
“唔！”
舱内无数人同时发出了闷哼，有人直接鼻孔流血。
广西舰猛地往下沉！
整艘船开始前倾，角度越来越大，转眼就压过了三十度！
“咯吱咯吱——”
绑着系固带的人群开始控制不住地顺着光滑的金属地板往前滑。
“救命！”
“抓不住了！”
有人手上的绳结崩开，整个人像保龄球一样摔滚出去了七八米，重重砸在前方的人堆里。
有人用整个身体扑在绷紧的绳索上，绳子勒进肉里，几乎要把骨头勒断。
“滋——”
就在这时，明道以及核心成员身上的纳米防护服，瞬间察觉到了宿主面临的致命冲击。
共生薄膜开始疯狂工作！
黑色的流体物质在他们体表急速流动、硬化，形成了一层缓冲层，如同海绵一样吸收着庞大的冲击力。
把原本可以让人肋骨根根断裂的力量，死死地压在了皮肉挫伤的范围内。
黑暗中，明道死死抱住钢管。
他知道，七十米的浪头，如果在浅水区，那是“拍”击。
但在水深一千米的深海，那是“覆”过去的！
整艘广西舰在那一刻，被彻底淹没。
从头到脚、从前到后，被无穷无尽的海水从上空直接压了过去！
舰窗外，一片漆黑。
整个世界，停了五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有人在这五秒里窒息昏厥，有人在这五秒里尿了裤子，还有人在这五秒里脑海中闪过了无数走马灯。
舱里只剩死寂和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五秒、四秒、三秒、两秒、一秒。
“哗——”
突然，压在所有人身上的重压开始减轻。
水退了。
广西舰的抗倾覆设计，终于扛住了这一波。
被压进水下的庞大舰体，硬是靠着四万吨的浮力开始反弹。
“咚……咚咚……轰隆隆！！！”
四台主机的震动，再次顺着龙骨传了上来。
震动比之前弱了些，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脚下。
像是在告诉舱里这几千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活人——
你还活着！
“呼——哈！”
明道猛地松开钢管，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缓缓睁开眼。
透过防浪头等舱那扇被海水冲得发亮的加厚舷窗。
他看见了夜海，也看见了被狂风撕开的云层间，那一点点星光。
还看见了那道正往深海退去的巨浪——
越过深水区后，它失去了海底地形的托举，高度开始崩塌。
从一面黑墙，变成一道翻滚的水丘。
来时惊天动地，退去时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它卷向更远的黑暗，像是刚才那场差点吞掉上千人的灾难，从未出现过。
……
死寂的舱室内，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啜泣。
紧接着。
“活了……我们活下来了！”
“呜呜呜……活下来了！”
狂欢、大哭和劫后余生的喘息，瞬间挤满了整个舱室。
明道没理会这些声音。
他直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水，转身大步走向通往甲板的密封门。
“咔哒——嗤——”
沉重的气压门被推开。
咸腥的海风再次扑面而来，这一次，风里少了些死气。
明道走上甲板。
明道踏上甲板，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随后，他快步走到护栏边，眯起眼，借着微弱天光寻找那三座岛的轮廓。
他得确认外岛还在不在。
毕竟那是蓝湾半岛的资源跳板。
视线最先落到一号岛，轮廓还在。
只是山顶没了。
原本三十多米高的平顶，被狂暴海水硬生生削平，岩面被卷走半截，只剩一截参差不齐的石壁桩子。
一号岛还在，但那块石山从此矮了五米。
视线转移。
四号岛还在！
北坡那块火山岩台被冲垮了一角，黑色岩壁上满是惨白的水蚀痕迹。
再看五号岛。
五号岛也还在！
只是坡地上原本茂密的变异植被，被这一波浪潮剃了个干净，只剩裸露的泥石。
三座岛，全都还在。
明道收回视线，手掌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长叹一声，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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