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发动机的嘶吼声连成一片。
“唳——”
夜空里，铁蛋又一次掠过海面。
明道骑着它完成最后一趟俯冲，把吊网里的那批人甩上甲板后，立刻拉起高度，从低空再次冲回高处。
雕背一抬，视野瞬间打开。
明道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的心脏猛地揪紧。
三座岛的海面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那些人还在拼命地往快艇上爬，像是一群依附在浮木上的蚂蚁。
可人数，还差得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道黑线，已经不再是线了。
是墙。
是一堵遮天蔽日的、正在吞噬星光的海之墙！
它立在夜色里，连绵不绝，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朝着这片海域平推过来！
明道双腿死死夹住雕背，把铁蛋的速度又往上压了一档。
“再快点！”
狂暴的气流迎面砸来，把他眼角都吹出了水，眼白里布满血丝。
他根本顾不上，抄起对讲机，冲里面嘶声吼道：
“还有多少人没上来？！”
“四号岛，还有……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
还好还好，明道心里一松，铁蛋一次俯冲，极限状态下，最多能抓起十五个人。
要把四十七个人全运完，需要三趟。
三趟折返，最少需要三分钟。
他手里，还剩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冗余！
来得及！
明道直接将身体压到最低，双手扯住羽翎：“冲！”
铁蛋双翼一敛，化作一道凄厉的黑影，直接往四号岛北坡那块火山岩台的方向砸了过去！
……
四号岛，北坡。
狂风已经在岩台上刮起了实质性的水雾。
强武站在最前头，脚下就是断崖。
剩下四十七个人，已经被他分成了三拨。
最外侧，是能跳水、筋骨最好的青壮年。
中间那拨，是脚踝扭伤、体力见底的采集工。
最里头，缩在岩缝旁边的，是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男一女。
老头还能挪腿。
老妇人的膝盖却早就坏了，往日下坡都得扶着石壁走。现在让她往海里跳，跟把人直接往死路上推没两样。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压了下来。
铁蛋到了。
那双巨翼还没完全落稳，掀起的狂风已经先一步砸上岩台。两个老人身子一晃，脚下打滑，险些被掀翻在地。
“强队！雕来了！”
喊声刚起，强武已经冲了出去。
他弯腰抱起老妇人，转身就走，几步跨到铁蛋身边，抬手把人放上雕背。紧跟着又回身，一把扣住老头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拽了过来，按在老妇人身旁。
“抓羽翎！”
强武贴着老头耳边吼了一声。
老头手抖得厉害，盯着那一片黑亮坚硬的羽毛，脸色发白，连舌头都打了结：“我……我没坐过这个，我怕……”
“现在就坐！”
强武瞪着他，眉骨绷起，整张脸全是狠劲。
“松手就死。听懂没有？”
老头喉头滚动，拼命点头，十根手指死死扣进羽翎里。
铁蛋根本没等他们坐稳。
背上多了重量，它立刻振翅。双翼一展，风声炸开，庞大的身躯直接低空掠过岩台边缘，朝广西舰的方向冲了出去。
气流横扫而过。
站在最外侧的那排青壮年衣襟乱飞，有人被吹得睁不开眼，只能抬臂去挡。
强武没送。
他站在原地，任由海风和水沫扑在脸上，目光已经转向另一边。
那是最靠近断崖的一批人。
“都看我。”
几个人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强武迈步上前，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伸着脖子往下看，双腿发虚，迟迟不敢动。
强武抬手一抓，直接揪住他的后衣领。
“跳！”
男人脸色发白，嘴唇也在抖：“强队，浪太急了……我怕砸在礁石上。”
“最后一批了，没时间等了。”
“跳下去，你还有命争。”
“不跳，你就留在这里，等死吧。”
说着，他抬起手，朝远处一指。
男人顺着方向望去，海天交界那头，黑色海墙已经压了过来。
最上层翻着白浪，像是天边裂开了一道口子，恐怖如斯。
男人牙关一咬，双臂抱头，猛地蹬地。
人影离崖而出。
“扑通！”
海面炸起一团白水，紧随其后的，是几声惨叫！
怕啥来啥，故意磨磨蹭蹭到最后，依旧逃不过磕到礁石的下场。
强武摇了摇头，直接转向第二个。
“下一个。”
没人再问了，一个接一个，一跳接一跳。
“抱头！”
“顺着浪走！”
“别乱扑腾！”
“快！”
岩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断崖下的海面上，多出一串挣扎浮沉的黑点。
有人呛水，有人刚冒出头就连咳几声，有人被浪拍得翻了个个儿，又拼命把脑袋探出来。
模样都狼狈。
可不管怎么狼狈，总归是跳下去了。
直到最后再无一人，强武才松了口气，眼睛一闭，向前一个猛扑！
……
与此同时，五号岛那边。
张羡仙的“高效踹人法”已经执行到了尾声。
老弱病残被他一批批踹下海坡，能滚的滚，能游的游，不能游的就让快艇上的人抛绳去套。坡上终于空了一大片。
可最后还是出了岔子。
三个采集工在落海时偏了方向，没有砸进水里，反倒被大浪拍进了礁石缝。人卡在里面，浪一卷过来，头脸全埋进水里。每多拖一息，都可能没命。
“救命！”
“拉我一把！”
“我出不来！”
三道喊声混在一起，喊得人心烦意乱。
张羡仙低头看了一眼，张口就骂，踩着湿滑礁石直接跳了下去。
海水一下没到腰间。
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
礁石边全是海苔和藤壶，脚下发滑，手边更刮人。张羡仙一手扣住岩缝边缘，手指立刻被磨得发麻，另一只手探进去，抓住最外头那人的衣领，闷声发力，往外猛拽。
“给老子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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