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羡仙的脾气本就火爆。
另一个胡茬男人咬着牙喊：“就那破坡才二十多米！上去有什么用？！”
“没用你就留这儿。”
“等浪拍下来，我看你能不能站着跟它讲道理。”
蒋明远这时也回过神，扯着嗓子跟上。
“都别抢船了！”
“能跑的去前面！”
“跑不快的走中间！”
“受伤的找壮一点的人背上！”
“草药组别抱那么多东西！先带水壶，先带刀！”
双强势组合，命令一落，人群总算动了。
那股彻底散掉的气，终于被硬生生拽回来一点。
五号岛这些人，比前两个岛更难带。
这里战斗员不多，药草采集组占了大头。那帮人平时干的是筛草、挖根、装袋、晒药，手上有劲，腿上却未必有劲。再加上老人和妇女不少，真到了逃命的时候，队伍一乱，垮得也最快。
抢船时摔伤的那两个人，一个膝盖破了，裤腿全是血。另一个手腕肿得老高，抬都抬不起来。
张羡仙依次巡视，没空安慰。
“你，身强力壮，能跑，去前面开路！”
“你，年纪这么大就别抱包了，拿水壶！”
“女士腿软的走中间，旁边找个人扶住！”
“谁最壮？出来一个，把伤员背上！”
命令一个接一个砸出去。
人群被他推着往前走。
他自己则弯腰提起最重的绳索箱，反手甩到肩上，落在了整支队伍最后。
这时候，最后面最危险。
也是最容易散的时候。
海风从背后顶上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岸边的浪声也变了，不再是平常拍滩的碎响，而是低低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蓄着力。
张羡仙抬眼看了一下海，快了，已经快了。
“走！”
“别停！”
“老蒋，把女人和老人往左边拢！”
“前面探照灯打高点！先照路！”
队伍爬到坡地中段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声音很密，很急，还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
像一大片活物在林子里发疯。
前头马上有人叫出声。
“有东西！”
“蛇！有蛇！！！”
“别挤！别挤我！”
人群一下又乱了。
张羡仙侧身一闪，把一个差点滚下坡的女人拽到自己身后，抬眼往林子里一扫，脸色顿时更沉。
出来的不是一条蛇。
是成片的东西。
变异蛇在草里穿，变异蜥蜴贴着地往外窜，大型飞虫成群掠过树顶，还有几头草食性变异兽撞开灌木，闷头往坡上奔。
它们全冲着这边来。
可它们不是冲人来的。
它们也在逃。
一头灰色兽影斜刺里撞出来，体型跟变异鹿差不多，肩背鼓着硬块，速度快得像一支箭。前头几个女人正堵在路上，眼看就要被撞翻。
“让开！”
张羡仙一步切上去，拽住最前头那个女人，硬把她往旁边甩开半步。
灰色兽影擦着他肩头冲了过去。
一股腥热的风扑面扫来。
那东西连头都没回，四蹄发疯一样往坡顶冲。
被救开的女人吓得脸都木了，转身就要往回跑。
张羡仙一把把她拽住，声音压得很沉。
“别拦它们！”
“它们也在逃命！”
女人愣住了。
旁边那几个人也愣住了。
下一刻，更多兽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方向全都一样，全往最高处挤。
不止人知道要跑。
岛上这些活物也知道。
海还没压上来，山里的东西已经先炸了窝。
人和兽挤在同一条上山路上，互相躲，互相让，谁都顾不上谁。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什么身份，什么分工，什么营地规矩，全没意义了。
每个活着的东西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高处去。
蒋明远扶着眼镜，手都在抖，嗓子也发飘。
“张队……这……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张羡仙喘了口气，看着前面那条被人和兽硬生生踩开的路，眼神反而稳了几分。
“谁说人不能和天斗？”
“爷来这，就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人定胜天！”
……
一号岛。
赵虎带着一百多号人往石山上冲时，风已经刮得人脸生疼。
远处看，这座石山不算高，真踩上来，才知道麻烦全在脚底。
前半段还有坡，能靠腿硬冲，后半段却全是裸岩和碎石台，石面又滑又斜，有几处更窄，只够半只脚踩稳，人想过去，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
队伍一长，乱象就跟着冒了出来。
两个腿伤的伤员根本走不了，脚一沾地就疼得抽气。四个壮汉只能轮着架，一个换一个，咬着牙往上拖。
坦克冲在最前。
它四肢粗壮，爪掌沉重，每一步落下去，石面都跟着一震。风迎着它拍过来，毛发被吹得贴紧身体，它却连停都不停，低着头一路往上闯。
前方有一道窄岩坎。
岩坎本来就难过，偏偏又被上头滑下来的碎石堵了大半。赵虎刚抬眼，正要冲上去砸开，坦克已经先一步扑了过去。
“轰！”
一声闷响炸开。
碎石四溅，石屑顺着两侧滚下去，整条路被它硬生生撞出一个缺口。
“好样的！”
赵虎低吼一声，抬手就往前挥。
“前面的别堵！”
“过坎继续跑！”
“后面的跟上！”
一个伤员被架得脸色发白，胸口起伏得厉害，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赵队……赵队，我不行了，放我下来吧……”
“闭嘴！”
赵虎头也不回，声音直接砸过去。
“你要死，也给我死到山顶再说！”
旁边架着他的汉子眼睛都红了，张嘴就接。
“听见没！闭嘴！”
“省点气，别给老子添乱！”
风声呼呼往耳边灌，命令声却一声比一声硬。
“绳子呢！”
“在这！”
“锚钉给我！”
“探照灯往上打！左边那道缝能踩！”
“前头那个别挤！一人一脚位！”
“王老头，你别自己乱爬，跟着绳子走！”
王老头抹了一把脸。
汗水，海水，混在一起，糊了满手。
他年纪大了，气喘得胸口发颤，嘴上却不服软。
“老子在海上跑了一辈子，还用你教——”
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的风卷上山体，迎面一扫。
老人脚下当场一晃，半边身子都偏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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