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了!不就是借用了下你的帽子吗!?”
“混蛋!你那明明叫偷!”
“呼…呼……二位!请等一下……笔录还没做完啊!”
寂静的街道上,两位不和谐的身影在上狂奔,审判庭的工作人员则在后方不断追赶。
“我说啊……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维恩倒着奔跑看向后方,
“而且我一回来立马去看望你了,不就是一顶破帽子吗?有必要这么……”
“根本不是帽子的问题!”
追赶的阿方索满脸狰狞。
“是船!我的船!”
“为什么我进入舱室后,所有的布局全都不一样了!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我还以为多大事……给你翻新你还不乐意喽?”
维恩一脸诧异。
“再熟悉一下不就行了,你才是丰蹄(牛头人),别弄得我跟我牛了你老婆一样啊!”
【丰蹄:诸多种族的一员,原型为牛类动物。】
空气短暂静默一瞬,随即想起的是撼动空气的咆哮。
“宰了你!!!”
二人的速度再次提高,工作人员只能绝望的吃下飞扬的尘土。
不久后,无人的酒馆……
先前还喊打喊杀的二人品尝着美酒,丝毫不顾及店家的主人是否同意。
“咕咚……咕咚……哈——”
放下酒瓶,阿方索满足的打了个酒嗝。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我还能喝到朗姆。”
“没什么稀奇的,说不定这酒的年龄和你一样大了。”
维恩翻看着酒瓶上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
“伊比利亚朗姆酒早就停产了,现在的海岸即使能长出甘蔗,恐怕也会是咸的。”
“水手们喝的朗姆也变成珍藏了?早知道当初多存几瓶……等等!”
豪饮的阿方索动作一顿,数了一下桌上的酒瓶。
“这么说的话……这些酒岂不是很贵!?”
“你才察觉吗?”
维恩露出坏笑,让开身,展示了货架上的数字。
“货真价实的古董,阿方索船长付得起吗?”
“哼……别小瞧一位船长的积蓄。”
像是不想被小瞧,阿方索再度开了一瓶酒。
“哪怕只有50年没有工资,我的储蓄也足够将整家店买下来了。”
“你的储蓄真的还在吗?”
维恩虚着眼,指了指墙边挂着的展示框。
框内是各式各样的货币,都是曾经伊比利亚的残留。
但毫无意外的,每份货币都是数字那面朝外。
阿方索陷入沉默。
显然,货币之所以能被摆在这便其成为了古董。
“你的钱早就退版本了,所以恭喜你。”
维恩取下一枚金币,屈指弹向阿方索。
“你已经是一个穷光蛋啦~”
金币撞向酒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方索不再饮酒,只是静静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那与记忆中相差甚远的容貌让他清晰的认识到——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久到随处可见的酒水成为珍品。
久到流行的钱币化作古董。
久到……王国覆灭。
铛——
“尝尝这个,新时代的酒。”
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新品,阿方索嗤笑道:
“这么小的容量,是给孩子喝的吗?”
“体谅一下可怜的老板吧,人家进货也不容易,毕竟边境都被封锁了。”
又听到了糟心的消息,阿方索最后的笑容也保持不住了。
他抓起酒水往身体里灌,不像是饮酒,更像是发泄。
静静看着这一幕,每当阿方索喝完一瓶时,维恩又会再度递上一瓶。
终于——
“嗝~不要再递了!”
扫开桌子上的空瓶,阿芳索瞪了维恩一眼。
“这都是什么破酒,为什么喝不醉!?”
“酒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你的身体构造改变了。”
平淡的说着惊人的话,维恩拉开座椅。
“放心,可能的影响已经被我剔除了,包括那些船员。”
阿方索没有回应,拿起酒瓶再次灌了起来。
咕咚。咕咚。咕咚。
一整瓶朗姆灌下去,喉结滚动,没有任何停顿。
砰——!
酒瓶砸在桌上,震得旁边的空瓶叮当作响。
他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谢谢。”
维恩没有接话,阿方索也不需要回应。
谢谢。
这两个字太轻了。
轻到承载不了任何东西。
可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船员们活着,他的舰队也回来了,可这一切与他无关。
维恩带着整支舰队返航,可这本该是他的责任。
可他没有做到。
阿方索闭上眼,维恩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枚金币放在指尖翻转。
“你的道谢,应该对另一个人说才对。”
金色的光在指尖跳动,维恩语气随意:
“那位还是你的熟人来着。”
“……我已经说过了。”
阿方索声音闷闷,他已经见过戴维,被那家伙毫不留情地痛扁了一顿。
他不敢反抗,他也没有脸反抗……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带你出来就是放松心情的。”
并非谎言,这的确是维恩的目的。
毕竟人家都和海嗣战斗了50年了,再加上重新返乡的刺激与身体改造的隐患。
维恩还是决定观察一番。
好在,除了有些抑郁,似乎没什么大碍。
看着对方还有些阴郁的表情,维恩嫌弃道:
“行了,难得的帅脸都要被你浪费了。”
维恩手指做框比划了一下对方的脸。
“虽然有点不修边幅,但要是把那些胡子、头发修一修,焕发第二春不成问题。”
阿方索没有回应,拿起酒瓶仰头就灌。
“都说了你喝不醉的。”
维恩一把将酒瓶夺过来,无奈道:
“好歹面对的是恩人,笑一个有那么难吗?”
沉默。
“……笑不出来。”
阿方索向后仰去,木质的椅凳发出危险的嘎吱声,撑住了他高大的身躯。
他注视着头顶的光晕,习惯了黑暗的他不自觉地眯上了眼。
“我的船员,我的国家,我侍奉的王……”
“一切都消失了。”
椅子猛地弹回来,阿方索坐直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维恩。
“直到现在,我依然有些怀疑……你会不会是那些怪物捏造的幻影。”
维恩挑了挑眉,阿方索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看透他的全部。
“我以为我会一个个杀死我的船员,直到杀死最后一个怪物,然后陪着我的船一起沉没。”
“可你突然出现了,用那样的方式把我们带回了这片土地。”
他的身体前倾,高大的身躯投下一大片阴影,将维恩笼罩在其中。
“我很感谢你,真的。”
又是许久的静默,久到维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可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方索的声音沉得像锚。
常年与大海打交道的人,最明白一个道理——
风险与收益是对等的。
想要找到传说中的宝藏,就得面对大海的怒涛。
可现在,一份天大的宝藏被送到他面前。
整支舰队啊……
全部,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
那么代价呢?
代价是什么?
维恩看着他那张严肃得近乎悲壮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我乐意不行吗?”
阿方索沉默,显然这个答案不够。
维恩叹了口气,张开手翻了个白眼。
“某个人明明刚才还说着自己的王国覆灭了……现在就担心起了这个和自己不相关的国家?”
阿方索严肃的表情一滞,维恩满意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所以你们这些满脑子想着利益交换的老家伙最烦人了。”
“救你们只是完成委托顺带捎上的,至于舰队……只是准备添加新的收藏。”
“如果这样的答案还不能让你满意,你就当是旧王托梦让我帮忙。”
“王……”
像是触及到什么隐秘的回忆,阿方索的视线投向维恩手中的金币。
金币的背面本该印有国王的头像,却磨损得完全看不清长相。
阿方索紧了紧手掌,维恩将硬币拿起,仔细观察。
“看得出来你很尊敬你的王,但属于王室的伊比利亚已经死去了,现在是审判庭执政。”
阿方索抬起眼。
“他们就是新的王吗……”
“不,伊比利亚已经没有国王了。”
维恩将硬币推至阿方索面前。阿方索愣住了。
模糊的人像并非自然形成,上面充满了刻意的刀刮,显然是人为。
“君王没能履行保护人民的诺言,理应受到人民的唾弃。”
维恩轻声道出了伊比利亚人对旧王的看法,阿方索将金币攥于掌心。
“我的王……最后说了什么?”
他没有用遗言,维恩也懒得纠正。
“啊,这个剧情有点儿偏了,让我想想,”
沉默几秒,维恩清了清嗓子。
【伊比利亚不会失败】
【伊比利亚必将胜利】
【伊比利亚永存不朽】
听着那刻意放缓的宣言,阿方索终于笑了出来,只是有些苦涩。
“还真是符合他性格的宣言啊……”
维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阿方索,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船长。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阿方索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又移动了一寸。
“我的王……后退过吗?”
“这个嘛……”
维恩拉长了声音,在阿方索紧张的目光中回应。
“那个家伙意外的硬气,带着所有人和海嗣爆了呢。”
“是吗……”
阿方索闭上了眼,整个人放松下来。
“你那副要坐化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维恩学着对方的样子,放松身体。
“振作起来呀,以后还有的你忙呢。”
“没有必要了……”
阿方索的声音十分放松,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他没有辜负王的期待,也没有辜负那面旗帜。
带着自己的船员们撑到了救援。
没有人背叛伊比利亚。
只是……
“那顶帽子不用还给我了。”
阿方索的声音变得柔和,仿佛从一个手撕海嗣的壮汉,变成了一位慈祥的老人。
“嗯,你不做船长了?”
“不了……”
阿方索露出了平淡的笑容。
“我的伊比利亚已经死去了。”
沉默许久,维恩诧异道:
“你在说什么蠢话?”
维恩指向海岸。
那里,愚人号金色的舰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你的伊比利亚不就在那儿吗?”
阿方索放松的身体突然僵住,双眼逐渐瞪大。
“年纪轻轻的就想着退休?”
维恩的声音带着一点戏谑,
“你该不会要说什么【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载我的船】这种话吧?”
旧时代的残党。
阿方索有些晃神。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被磨去头像的金币。
残党……
如果他是残党,那现在的伊比利亚是什么?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
高耸的房屋,不断轰鸣的工厂,辽阔的港湾……一切属于过去的辉煌不再存在。
若是在曾经……
现在的这些建筑,都要被说上一声“贫民窟”!
可这就是现在的伊比利亚……
你告诉我这是伊比利亚!?
砰——!!!
一拳砸下,坚实的木桌化作一地残渣。
“开什么玩笑——!!!”
阿方索的咆哮震得酒柜上的酒瓶嗡嗡作响。
残党?
残党!!
如果他是残党,现在的伊比利亚是什么?
如果他是残党,那些停靠的舰队是什么?
如果他是残党……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同伴又是什么!?
阿方索剧烈喘息,维恩穿过废墟,拍了拍他的肩膀。
“冷静点船长,你的航行已经结束了。”
“这里已经是新时代了,没有你要杀死的怪物。”
我的航行……
结束了?
阿方索的呼吸渐渐平复。
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
“我的航行——”
阿方索抬起头,双眼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面对着维恩,
“我愿意贡献我的力量,只要能让伊比利亚再次伟大……你要什么都可以!”
“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维恩疑惑地摸着下巴。
明明他只是来收集一下之前遗忘的东西,顺便做一下心理辅导。
现在看来……效果过于强烈了?
“误会……这不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吗!”
阿方索发出嗤笑,像是在嘲弄维恩的虚伪。
“啊……事先说明,我答应了某个人不会毁灭这个国家。”
这次轮到阿方索沉默了。
为什么话题会偏到毁灭伊比利亚上?
“哼,少转移话题了。”
阿方索很快回过神。
“既然将整支舰队带了回来,还那样大张旗鼓地宣扬了,你的目的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挺直身体,审视着维恩。
“你之前叫我左护法对吧……我也是了解炎国的部分文化的。”
“你……想要成为伊比利亚的王。”
你他妈懂个屁的炎国文化。
维恩脸色一黑,很想就这么骂出去。
没有察觉到维恩的脸色,阿方索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分析。
“虽然你是血魔,但有着带回整支舰队的功绩,再加上舰队的支持——有很大概率成功。”
“审判庭……我不一定能说服那些家伙,但如果是曾经留下来的国防军,我可以帮你争取。”
他还在继续补充细节,越说越认真,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听着听着,维恩不自觉地摸向人中。
他瞥了瞥周围的环境,陷入深深的疑虑,这也不是啤酒馆啊……
普通酒馆也有特殊bUff吗?
强烈的视线宛若要将身体烧穿,维恩看向阿方索,后者还等着他的回复。
“嗯……要不你先试试?”
维恩觉得对方有点儿太冲动了,
“如果你真的能说服审判庭,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的愿望。”
“……好。”
阿方索船长接下了这份挑战,维恩并不认为对方能成功。
开玩笑,那群审判官怎么可能同意这么荒谬的提案?
要是能成功……
我当场和三队长成婚!
往吧台后面再次丢了几块赤金,维恩带着阿方索离开。
现在的人群大都到港湾围观舰队了。
等到店主回来后,也不知道是否会满意这份报酬。
算了,丢给达里奥烦恼吧。
维恩很快便将思绪抛开,大不了他多付几块赤金。
至于对方可能更在意那些古董……
欸?我刚好认识一个开古董店的朋友。
脚步更加轻快,维恩已将遭遇邪恶之物的不快抛之脑后。
“左护法,你能不能走快点?”
他们的笔录还没做完,那些审判官应该急坏了。
…………
“长官!阿方索大人被维恩阁下带走了!”
“嗯,知道了。”
平静回复着,连过往的叹气都不再有了。
将整理好的信纸塞入信封,达里奥转身,神色认真起来。
“把它给信使,叫上三位同僚一起护送。”
“啊?是!”
下属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惑达里奥对先前情报的平静。
看出了下属的疑惑,达里奥揉了揉眉心。
“以后关于维恩阁下的事,只要不涉及伤亡都不用报告。”
“任何?”
“任何。”
下属的脸立刻皱了起来,身为审判庭一员的他显然不能赞同这种包庇行为。
“长官,恕我直言……”
“阿方索大人是维恩阁下救下来的。”
“啊?”
“阿戈尔的贵客也是因他而来。”
“等等!我还没有消化……”
“所有舰队也是他带回来的。”
“……”
看着沉默的下属,达里奥终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现在理解了吗?”
“完全理解了……”
麻木的点点头,下属看一下手中的信件。
“那这份信件是?”
三位同僚一起运输一封信,在人手紧张的审判庭,可不是什么小事。
“你不需要知道它的内容,只需要知晓它的目的地。”
“明白!那它的目的地是……”
“佩尔多尼,圣徒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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