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亨缓缓转头看了赵端一眼。
赵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们洛家军的手……”赵端咽了口唾沫，“伸得也太长了。”
赢麻了没接话，只是把酒壶提起来，给在座每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
屋里的气氛变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赢麻了这个笑容，不仅仅是在告诉他们消息能传出去，更是在告诉他们另一件事。
你们今晚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洛家军都知道。
如果谁出了这个门转头去找孔彦舟告密，消息还没传到孔彦舟耳朵里，洛家军就已经知道了。
后果是什么？不用想。
……
次日。正午。
滑州城中校场。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校场上的黄土都冒烟。
几千号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从校场中央的刑台一直蔓延到四面围墙根底下。
孔彦舟坐在刑台正前方的高台上，身后站着两排亲兵，甲胄鲜亮，刀出鞘，眼神凶狠。
台下各部将领分列两侧，陈亨在左边，赵端在右边，李进和张谦站在后排人堆里，面无表情。
吴锡被两个兵丁押上了刑台。
他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色中衣。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这一天一夜没少挨揍。
但他的腰板是直的。
吴锡被按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孔彦舟，嘴角咧开，露出一嘴血红的牙。
“孔彦舟！你这个卖国贼！”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炸开，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老子死了不要紧，你孔彦舟投了金人，早晚被人砍了脑袋挂城门上！”
孔彦舟的脸色铁青。
他没多说一个字，只是冲台上的刽子手一挥手。
“行刑。”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传令兵从校场外面骑马冲了进来：
“大帅！大帅！城外！城外有敌军！”
孔彦舟的眉头一跳。
“多少人？”
“看……看不清！漫山遍野都是旗！打的洛字旗！在城北三里处列阵，还有骑兵在城门外来回跑，往城墙上射箭！”
校场里一下子炸了锅。
几千号人同时骚动起来，嗡嗡声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孔彦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在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
“又来？！”
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领子：“到底多少人？！”
“至……至少上千骑！后面好像还有步军，尘土特别大，看不清数量！”
孔彦舟把传令兵推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冷笑了一声。
“好啊。上次追不着，这次主动送上门来。”
他转身扫了台下的将领们一眼。
“刘成！”
“末将在！”
“带你的四千人，出北门，正面迎敌。”
“是！”
孔彦舟的目光继续扫过去，落在陈亨和赵端身上。
“陈亨，赵端。”
两人同时出列：“末将在。”
“你们各带本部人马，从东门和西门出，绕到敌军两翼，三面合围。这次我要把他们一个不剩全包了饺子！”
陈亨面无表情地抱拳：“末将领命。”
赵端也跟着抱拳：“末将遵令。”
“都给我快！”孔彦舟一挥手，“先去集结人马，半个时辰之内出城！”
刘成转身就跑，健步如飞。
陈亨和赵端也分别转身往校场外走。
陈亨从李进身边经过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下。
极短。
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
但李进看见了陈亨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校场上的兵丁跟着各自的长官往外涌，一片混乱。
大批人马从校场几个出口鱼贯而出，脚步声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刑台上的吴锡还跪在那儿，刽子手举着刀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砍。
孔彦舟扭头看了一眼刑台。
“先关回去，回头再杀。”
他留下了三百亲卫在校场，自己仍然坐在高台上，等着各部出城的回报。
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刘成的四千人最先动了，铁甲撞击声从北门方向传来，沉闷而急促。
陈亨和赵端各自去集结兵马，校场周围的动静也渐渐小了下去。
十几个中层军官站在台下，等着孔彦舟的进一步指示。
孔彦舟坐在高台上，手里攥着一把扇子，扇了两下。日头太毒，他额头上全是汗。
“行了，你们也各回各位。吴锡的行刑推到明天。”
就在这时。
校场东侧的巷口里，突然冲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李进，一个张谦。
他们身后跟着上千全副武装的兵丁，手里的刀已经出了鞘，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杀！”
李进一声暴喝，两百多人如洪水般涌进校场。
孔彦舟的脸瞬间变了。
“李进？张谦！你两个疯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身边的三百亲卫立刻拔刀，在高台前面结成一道人墙。
李进没跟他废话，带着人直扑刑台。
两个押着吴锡的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谦一刀一个放倒在地。
吴锡身上的绳子被砍断，有人塞了一把刀到他手里。
吴锡握住刀柄，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来。
“孔彦舟！老子就知道有今天！”
校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三百亲卫和李进张谦的一千叛军绞杀在一起，刀光闪烁，血溅黄土。
孔彦舟脸色惨白，朝身边的亲兵吼道：
“去搬救兵！让刘成，陈亨他们回来！快！传令兵！”
传令兵拔腿就往校场外跑。
然而他们刚跑到校场南侧的巷口。
轰。
巷口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
为首的，正是陈亨。
三千人，全副武装，长枪如林。
孔彦舟的脸上顿时大喜。
他看见陈亨的旗帜，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
“陈兄！速来救我！这帮叛贼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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