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愣了一下。
确实。
按孔彦舟泼皮的性格，有好处不拿，那不是他的风格。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不想投。"赢麻了在滑州那个圈里画了几条线，把它分成了好几块："是他投不了。"
"孔彦舟四万人，不可能全是他的嫡系。他起家的时候就是个土匪头子，后来越滚越大，收编了各路人马。”
“这些人里面，有真土匪，有溃兵，但也一定有不少是被裹挟进来的爱国志士。"
"这些人拉着孔彦舟，不让他倒向金人。"
岳飞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孔彦舟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不可能是铁板一块。"赢麻了站起来：
"四万人的队伍，从土匪发展起来的，内部山头林立是必然的，孔彦舟能压住，靠的是他手里的嫡系和武力。但那些心向朝廷的人，一直在暗中较劲。"
"所以我们不需要正面打他四万人。"赢麻了伸出两根手指："两步走。第一步，我潜入滑州，找到那些心向朝廷的人，把他们串联起来。第二步，你带人在外面打他的外围据点，给他施压。"
"内外夹击？"
"战斗只是辅助。"赢麻了摇头："重点是分化，我在里面挖他的墙角，你在外面打他的脸，以此快速筛清他们内部的成分，使其不战自溃。"
岳飞来回走了几步，脑子在飞速转。
这个思路……确实有道理。
孔彦舟的四万人，真正跟他交心的又能有多少？
剩下的都是各路收编来的杂牌，这些杂牌之所以跟着孔彦舟，无非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如果有人能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呢？
"你一个人潜进去，太危险了。"岳飞停下脚步。
"不危险。"赢麻了摆手："滑州城里鱼龙混杂，每天进出的人多了去了。我混进去不难。"
"万一被发现呢？"
"被发现就跑。"赢麻了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又不是去刺杀孔彦舟，只是去跟人聊天。聊天能有什么风险？"
岳飞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主意已定，劝也没用。
"那我这边怎么打？"
"先摸清孔彦舟外围据点的分布。"赢麻了在地上又画了几个点："他四万人不可能全缩在滑州城里，周边肯定有分散的营寨和哨卡。你挑软的捏，打了就跑，不恋战。目的不是消灭他多少人，是让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盯着他。"
"让他紧张，让他疑神疑鬼。一个疑神疑鬼的人，对内部的控制力就会下降。"
岳飞点头："明白了。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赢麻了干脆利落："我明天就进滑州。你这边准备三天，第四天开始打他的外围。"
"三天够吗？"
"够了。我进去先摸情况，三天之内把底摸清。等你那边一动手，里面的人心就会浮动。到时候我再出手串联，事半功倍。"
岳飞深吸一口气，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行。就这么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不是把握，是决心。
一千二百人对四万人，正常人想都不敢想。
但他们先是伏击金兀术，又在金人眼皮子底下跳了两三个月，已经没有什么不敢了的。
岳飞转身去安排人手，赢麻了则开始准备明天进城的行头。
第二天一早。
赢麻了换上一身破衣，拿了把柴刀，就跟七个同样打扮的玩家一同上了路。
从他们的藏身处到滑州，走小路大约四十里。
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城的人不少。
有挑担的农夫，有赶车的商贩，还有三五成群的流民。
守门的兵丁查得不严，看一眼包袱，收点好处费，问两句话，就放行了。
赢麻了混在人群里进了城。
和其他金人控制的城池不同，土匪流寇控制的城池，因为不需要完成抢粮指标，反而成了目前中原商业活动最繁华城池。
如果不是城池规模太小，赢麻了还以为这里是汴京呢。
街面上人来人往，两边的铺子大半开着门。
虽然比不上扬州那种繁华，但至少不像外面那样兵荒马乱。
赢麻了在城里转了一圈，耳朵一直竖着。
果然，街面上到处都能听到河北、山东口音。
这些人有的在街边摆摊，有的在茶馆里喝茶，有的穿着军服在巡逻。
赢麻了找了个茶馆坐下，要了碗粗茶，竖着耳朵听旁边几桌人聊天。
"……听说刘豫出新政策了，允许各势力自己经营，你们说孔帅会不会投过去？"
"谁知道呢，投了也好，至少有个正经名分。"
"正经名分？刘豫那是金人的狗，投他跟投金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继续现在的状态，投降金人也没什么不好。"
“你们真以为刘豫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这都是他的缓兵之计，等中原局势稳定了，他就好开始清算了。”
赢麻了端着茶碗，嘴角微微一动。
果然，内部意见不统一。
他在茶馆里坐了一下午，换了三个位置，一直听到天黑，大致摸清了情况。
孔彦舟的四万人，大概分成三派。
第一派是孔彦舟的嫡系，大约五六千人，全是各种贪生怕死的投降派，这些人唯孔彦舟马首是瞻，利益绑定最深。
第二派是各路收编来的杂牌，人数最多，将近两万。这些人有的是溃兵，有的是流民，跟着孔彦舟混口饭吃，谈不上忠诚。
第三派最有意思。大约七八千人，以河北、山东籍贯的士兵和义军为主。这些人当初是为了抗金才聚在一起的，后来被孔彦舟裹挟，一直没能脱身。
接下来两天，赢麻了频繁出入各个茶馆、酒肆、赌坊，跟各种人搭话。
他不急着暴露身份，只是讲故事。
讲前不久南方的战事，聊洛家军的战绩，聊洛帅收复淮东淮西的事。
每次聊到这些，那些河北山东口音的人眼睛都会亮起来。
"洛帅真的把金人打回去了？"
"何止打回去。淮东淮西全收复了，金人被赶到淮河以北。"
"那中原呢？洛帅什么时候打到中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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