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大捷的战报。
仅用一天。
便被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到临安，秦桧正在政事堂批阅各地送来的文书。
他拆开信封扫了两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立刻吩咐人去宫里递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赵桓就把他叫了过去。
太上皇赵佶也在。
老皇帝穿着一身常服，靠在榻上，手里捏着那份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四天急行军到广德，两刻钟破城。”
赵佶把战报往桌上一拍。
“这个吴广，听话敢拼，而且打仗确实有点东西。”
赵桓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他爹收敛些。
从囚犯变成皇帝，他最缺的就是安全感。
而吴广的胜利就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使其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随行文官的附报你们看了没有？”赵桓问。
秦桧点头：“臣看了。周文官写得很详细。吴广部卒悍不畏死，中矢不退，前仆后继。攻城两刻钟，阵亡四百余人，但没有一个退缩的。”
“守军呢？”
“守军三百，全部战死。无一投降。”
赵佶啧了一声：“匪寇都这么能打？”
秦桧想了想：“陈胜作为苗刘叛军的将领，本就有千余精悍叛军。不过从战报来看，守军虽顽强，但精锐兵力不足。也就是说打一个就少一个。”
“看来这一胜还是双喜临门”赵桓往前探了探身子。“从这是不是也能看出匪军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可战之人不过千余。”
秦桧拱了拱手：“陛下说得是。臣以为，当速下诏书嘉奖，以振军心。同时催促吴广继续进兵，趁匪寇还没来得及聚拢，一鼓作气扫平匪患。”
赵桓看了一眼老父亲。
赵佶摆摆手：“你是皇帝，你定。”
赵桓点头：“明日朝会上议。”
……
次日清晨。
百官列于殿中。
范宗尹不在了，朝堂上已经没有人敢自由发言。
所有人都在看秦桧和二圣的脸色行事。
赵桓在上面开了口。
“广德的战报，诸位都看了。吴广四日行军，两刻钟破城，斩敌三百，其余流寇落荒而逃，朝廷顺利拿下广德。”
他环顾殿中，语气不急不缓。
“这个吴广，治军严明，敢战敢拼，是个帅才。”
殿中的文官们纷纷附和。
“陛下慧眼识珠。”
“吴将军果然不负所托。”
秦桧出列，拱手道：
“启禀陛下，吴广此战虽是以多打少，但行军速度之快、攻城决心之猛，足见其统帅之能。若是接下来再接再厉，连下数城，朝廷在江南的威严必然能够重树。”
“臣建议即刻下旨，催促吴广乘胜追击，不给匪寇喘息之机。”
赵桓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快步跑进来，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启禀陛下，前线军报！吴将军已经攻占长兴！”
殿中一阵骚动。
赵桓愣了一下：“长兴？什么时候的事？”
小太监把军报双手举过头顶。
“回陛下，吴广拿下广德之后没有停留，连夜拔营东进，昨夜已经占领长兴县城。”
旁边的内侍接过军报递上去。
赵桓展开看了几眼，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好！好！”
赵桓连说了两个好字，把军报递给身边的赵佶。
赵佶接过来扫了一遍，眉毛挑了起来。
小太监还没说完，又补了一句：
“吴将军还说，长兴已下，接下来准备进攻湖州，彻底扫除临安北部的威胁。”
这话一出，殿中彻底炸了。
湖州。
那可是太湖流寇的老巢。
邵青三万人盘踞在那里，一直是抵在朝廷胸口的尖刀。
现在吴广一路打过来，广德、长兴接连到手，只要再拿下湖州，朝廷北部就有了安全的屏障。
赵桓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秦相，你怎么看？”
秦桧心里也在盘算。吴广这个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从严州出发到现在，不过十来天功夫，已经连下两城。
“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湖州匪首邵青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吴广士气正旺，此时进攻，事半功倍。”
赵桓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小太监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不过……吴将军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赵桓抬手示意他说。
“吴广部队本就是新军，缺兵少甲。尤其是甲胄严重不足，一万人仅有千套。”
小太监低着头，把吴广的原话复述出来。
“两次攻城已经伤亡颇大，兵员折损近千人。若要继续进攻湖州，恐怕力有不逮。吴将军恳请朝廷调拨兵甲，或者派出精锐援军，一同夹击湖州。”
殿中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下子冷了几度。
打仗要花钱的。
打了胜仗更要花钱。
兵部的一个侍郎犹豫了一下，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吴将军说得确实有理。攻城战甲兵损耗极大，一万人只有千套甲胄，等于九成士兵都是拿着血肉之躯往城墙上撞。”
“之前周文官的附报也提到了这一点。吴广的兵之所以伤亡大，不是不能打，而是防护不够。若能补齐甲胄，以他现在的兵锋，打湖州问题不大。”
赵桓听完，转头看向张俊。
“张卿，你是枢密副使，兵甲的事归你管，朝廷现在的甲胄库存还有多少？”
张俊心里咯噔一下。
朝廷连年征战，府库甲胄早就空空如也。
而陛下知道这个情况还问他。
无非就是让他出兵，跟吴广一起去打湖州。
去前线？
开什么玩笑。
邵青三万人，就算是乌合之众，那也是三万条命。
打起来万一翻车了，他的荣华富贵可就全没了。
他在临安城里待得好好的，有兵有粮有官位，犯不着拿命去赌。
张俊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府库的兵甲确实紧缺。不过，吴广前线告急，臣义不容辞。”
赵桓看着他。
张俊咬了咬牙，接着往下说。
“只是，临安兵马承担着拱卫圣上的重任。若是贸然调动御营军，万一临安出了变故，那就是天大的罪过。”
这话说到了赵桓心坎上。
赵桓下意识点了点头。
确实，他刚回临安，屁股还没坐热，身边要是连个保镖都没有，那跟在北边当俘虏有什么两样？
张俊看赵桓的反应，心里有了底，立刻把话头接上。
“臣的建议是，御营军不动，但臣可以把自己部队的甲胄调配出三千套，送往前线支援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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