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宗尹把断成两截的笔杆扔进废纸篓里，胸口堵得慌。
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三千人的编制，居然也学会了跟朝廷讲条件。
更气人的是，吴广那封回信写得滴水不漏。
他没说不去，他说要去可以，给兵给粮给编制。
他也没说抗旨，他说范相公的调令不是陛下的诏书，恕难从命。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范宗尹算老几？
秦桧坐在一旁，连忙劝他消消气：
“别跟一个贪图名利的人置气，不值当。”
“范相公，吴广这人，越是在乎名利，越好拿捏。”
范宗尹没接话，脸上还挂着怒气。
秦桧继续往下说：
“他要编制，要粮草，要军械，无非就是想做大。既然想做大，那他就离不开朝廷的名分。给他点甜头，绑在朝廷的船上，比逼他动手强。”
“给？”范宗尹冷哼一声，“今天吴广跟我讨价还价，明天韩世忠也来，后天张俊也来，这朝廷还是朝廷吗？”
“那倒也是。”秦桧没有再劝。
范宗尹站起来，在堂中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先晾晾他，让他明白是他需要朝廷，而不是朝廷需要他。”
范宗尹转过身：“陕西的调令收回来，广德的调令也暂缓。就让他在严州待着。”
他背着手又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再说了……”
范宗尹扭头看向秦桧，嘴角扯了一下。
“陈胜那帮人占的都是什么地方？金人看不上的破烂地盘，穷乡僻壤，连像样的粮仓都没有。”
范宗尹拍了拍袖口，坐回椅子上：
“三四万人要吃饭，没粮怎么办？抢。抢完了呢？”
他两根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自己人打自己人呗。”
秦桧低着头，听出范宗尹语气里已经松弛下来了。
“先不急。”范宗尹往椅背上一靠，“说不定这伙叛军都不需要我们亲自对付。”
来打我啊笨在广德的第三天，终于把所有仓底都翻了个遍。
结果不太好。
长兴带过来的粮食，路上吃了一半，分给沿途流民又去了一部分，到广德只剩下不到四百石。
广德官仓地窖里藏着的一千多石陈粮，加上城外几户没跑干净的大户家里搜刮出来的杂粮，总共凑了两千石出头。
两千石粮食，听着挺多。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来打我啊笨蹲在衙署后院的台阶上，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两千石，按照一人一天两斤口粮来算，他手底下光能打仗的青壮就有一万出头，加上跟过来的老弱妇孺，总人口已经奔着三万去了。
三万人，一天就是三万斤。
两千石是十二万斤。
十二万除以三万。
四天。
如果都喝稀的，也就十天半个月。
来打我啊笨把树枝扔了。
最多半个月。
还得是勒紧裤腰带、每人每天就喝两碗稀粥的情况下。
要是按正常饭量，撑不过五天。
来打我啊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还没走出后院，老马就带着三个人进来了。
这三个人都是广德本地的，进城后主动来投。一个原民团头领，一个逃散的厢军都头，还有一个附近村寨的保长，手底下各自拉了几百号人。
“大王，弟兄们让我们来问一句。”
开口的是那个厢军都头，姓钱，精瘦，说话客气，但三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很明显——代表下面几千号人来要个说法。
来打我啊笨不动声色地用脚把地上划拉的算术痕迹蹭掉了。
“问什么？”
“粮食。”钱都头硬着头皮往下说，“城里存粮，大伙心里多少有数。三万张嘴，光喝粥也撑不了几天……”
“城外的稻子割了多少了？”来打我啊笨打断他。
“割了一些，但被金人糟蹋过的太多，能收上来的……撑死三四百石。”
“三四百石足够了。”来打我啊笨背着手往院外走，语气轻描淡写：“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弄到粮。”
三个头目互相看了看，张嘴还想再问。
来打我啊笨头也没回：
“你们把手底下的人管好，能干活的编成队，该收粮收粮，该修墙修墙。吃饭这事，我来操心。”
脚步稳，嗓门稳，说话的节奏也稳。
三个人跟着老马退了出去，脸上的紧绷松了大半。
来打我啊笨一直走到衙署最里头的厢房，推门进去，把门栓插上。
然后直接下线了。
——
论坛，自由讨论区。
一个帖子冒出来，十分钟之内顶到了版面第二。
发帖人：来打我啊笨
标题：【求助】兄弟们，起义是真不容易啊
正文：
“先报个情况。我现在控制了长兴和广德两座城，手底下三万多人。
别急着恭喜。
三万人，能打仗的一万出头，剩下全是拖家带口的流民。
粮食还够吃四五天。
你们没看错，四五天。
江南这地方确实不错，土地肥沃，风调雨顺，没闹过灾。但是地再好，种下去也得明年春天才能收。
三四个月。
所以，你们谁能教教我，怎么在三四个月时间里，养活几万、乃至十几万人？
在线等。
挺急的。”
帖子挂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来打我啊笨真把起义玩明白了？”
“长兴到广德，五天，三万人，这也太猛了吧。”
“我们还在这苦哈哈的从战场上捡垃圾，抢城池，你那边都能独立建国了？”
“但是粮食熬不住四五天，这不是要原地解散？”
“我们吃喝都是靠抢金人，要不你也去抢金人吧。”
来打我啊笨盯着评论区往下翻，手指停在去抢金人那条上面。
他在下面回了一条：
“不是哥们？我这是三万流民，不是三万大兵，去打金人主力那不就是送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有任务奖励，可以申请两千名额进来。名额是随机抽的，但阵营头目有一票否决权，可以让不合适的人重新抽。换句话说，你们谁能帮我解决粮食问题，我能让你们进来。”
与此同时。
王磊那边刚点了个外卖，准备吃完就上号开播。
这时候手机弹了个论坛消息。
他扫了一眼帖子标题，手边的可乐没拿起来。
“想要粮食，可以拿名额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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