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高建新靠着极其冷血狠辣的“恶人先告状”化解了死局,甚至因祸得福踏上市长的权力宝座后,萧江市和清河县仿佛陷入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极寒冰川期。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初冬的冷风顺着清河县公安局半开的窗户灌入办公室,吹得齐学斌桌案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齐县长,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张国强推门而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满脸都是气急败坏的焦躁,“县城建局和国土局的那帮孙子,今天又把咱们交上去的生态新城道路拓宽图纸给打回来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淡淡地问:“这次他们用的又是什么理由?”
“说是环评不达标!涉嫌破坏城北护城河支流的水质保护区!”张国强气得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放狗屁!当年孙志刚他们搞违建的时候怎么没人跳出来说保护?现在咱们拿着十四亿美元的外资搞绿化新城,他们反倒装成了环保卫士!摆明了就是新县长程兴来在后面授意卡脖子!”
齐学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热气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冷峻。
“张副局,沉住气。”齐学斌将杯子放下,语气沉稳,“程兴来不过是市长高建新养在咱们清河县的一条恶犬。真正卡住生态新城命脉的,是市里迟迟不肯下发的省道扩建审批批文。那才是高建新的杀手锏。”
“那咱们就看着这十四亿美金趴在账户上生锈?”张国强急得直跺脚,“这段时间,理查德那个老外代表已经打了多次电话。资方那边如果觉得政府办事效率太差,随时都有可能撤资走人啊!”
齐学斌冷笑一声:“高建新和程兴来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一旦外资撤走,他们就有绝对的理由在常委会上向我发难,把阻碍清河经济发展的黑锅死死扣在我头上。”
“这群混蛋!自己捞不到好处,就要把清河县的未来一起拉下水!”张国强咬牙骂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猛地响了起来。
齐学斌伸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晓雅略显疲惫却依旧清冷有力的声音。
“学斌,市里的常委会刚刚结束。情况很不乐观。”
“高建新又发力了?”齐学斌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嗯。”林晓雅揉了揉太阳穴,“他以市委的名义下达了统筹规划文件,要求清河所有千万级以上项目,还必须上报市发改委、环保局等七个部门联合复核。名义上是‘防范投资乱象’,实际上就是把审批权收归市有,套上紧箍咒。”
齐学斌眼神锐利:“林市长,您在会上没反对吗?”
“怎么反?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代市长,高举着‘环保与金融风险防范’的大旗站着政治制高点。吴晓华书记倒是替我们说了几句话,但立刻被常务副省长叶援朝派下来旁听的人挡回去了。高建新现在的保护伞,硬得滴水不漏。”
“我明白了。”齐学斌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学斌,县委书记李守成那边是什么态度?”林晓雅突然问道。
齐学斌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轻哼:“李书记?他就是个万年老好人。昨天我还找过他汇报新城的困境,他跟我大谈了一下午的‘稳定压倒一切’、‘同志之间要讲究班子团结’。说白了,他忌惮程兴来背后的赵家残党,更不敢得罪市长高建新,只想和稀泥熬他的资历。”
“这才是最头疼的。内外夹击,行政通道被死死焊住。”林晓雅沉声说道,“星光基金那边我已经尽量在帮着安抚,但拖不了太久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否则,这把无形的软刀子真的会把清河县的生机活活割尽。”
“林市长您放心,他高建新有行政大印,我有我自己的刀把子。”齐学斌冷酷地说道,“既然走程序他能无限卡死我们,那我们就换个战场。”
挂断电话,齐学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齐局,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张国强看到齐学斌的表情,知道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要动真格的了。
“理查德先生下周要来清河进行实地二次评估?”齐学斌忽然问道。
“对,就在下周三。外事办那边已经把报备行程递交上来了。”
“很好。”齐学斌站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既然高建新和程兴来想搅浑水,那我们就撕下他们伪善的面具。张国强!”
“到!”
“把咱们撒在社会上的线人全部动起来。重点盯紧县长程兴来身边的几个人,尤其是他前阵子从市里带来的秘书。”齐学斌下令,“只要抓到他们以权谋私收受回扣的实证,我就能用市纪委的刀捅穿这只纸老虎!”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弟兄们布控!”张国强精神一振,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
金陵市,一家位置极其隐蔽、装修却极尽奢靡的地下私人茶室内。
灯光如血般昏暗。省厅前督察处副科长梁雨薇,正端着一杯大红袍,眼神阴骘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在她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寸头中年男子。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手背上赫然纹着一只下山猛虎。
此人正是金陵市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黑道大佬,雷虎。
在这个男人身旁,还站着几个面色阴沉的男子。如果齐学斌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些人正是昔日清河县赵家逃亡在外的残党死硬分子。
“梁小姐,大老远把我从温柔乡里叫出来,说有一笔大买卖要谈。怎么,现在堂堂梁大小姐,也开始沾我们道上的灰色生意了?”雷虎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梁雨薇看着雷虎那副粗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但随即便被深深的怨毒所掩盖。
这两个月,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父亲梁国忠被踢去政协养老,堂哥梁少华锒铛入狱,自己也被迫辞去公安系统的公职,昔日门庭若市的梁家瞬间明面上树倒猢狲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都是那个区区警校毕业才不到两年的毛头小子齐学斌!
“雷老大,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找你来,是要买一条人命。不,是一次轰动全省的流血事件。”梁雨薇将一张存有五百万美金的不记名海外瑞士银行副卡,缓缓推到了桌子中间。
雷虎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顿了整整三秒,脸上的轻佻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贪婪与警惕。
“你想动谁?”
“英国星光环保基金派驻汉东省的首席代表,理查德。”梁雨薇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浸过,“下周三,他会带队去清河县进行项目实地考察。”
“嘶”听到这个名字,雷虎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直起腰板,“梁小姐,你疯了吧?那种级别的外资巨头代表,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甚至是市局特警护送。动他?这不是在老虎嘴里拔牙,这是直接在省委大佬们的眼皮子底下点炸药桶啊!这活儿太烫手,我雷虎虽然爱财,但更惜命。”
“以前或许是防御森严。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残忍的笑容来,“萧江市的市长高建新巴不得这个项目黄掉,他自然会用‘避免过度扰民’的各种合规理由,撤掉市局层面的所有高级别武警安保护航。”
雷虎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是说,市里高层会故意放水?”
“不仅是市里放水。清河县的县长程兴来,也会在县域交接路段的车辆封控上,以调配不开为由刻意制造十几分钟的安保真空带。”
梁雨薇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吐着绝命信子的毒蛇,“在那种暴雨将至的傍晚,一段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加上没有警车开道。雷老大,你们只需要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是本地流氓地痞械斗或者是意外的特大惨烈车祸,让那个理查德在清河县的地界上重伤或者直接死掉。这十四亿的外资就会瞬间彻底灰飞烟灭!”
梁雨薇的眼神越发疯狂:“只要理查德一出事引发国际重特大外交通报丑闻,作为统筹新城安保负责人的清河县公安局长齐学斌,必将被省委就地免职查办,彻底粉身碎骨!”
雷虎听完这绝户计,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射出嗜血的光芒。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些赵家残党,那些人正用充满刻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清河县的方向。
“五百万美金搞垮一个县级局长。这笔买卖……干了!”雷虎一把将那张瑞士银行副卡攥进手心,猛地拍在桌面上。
一场笼罩在齐学斌和生态新城项目上的惊天血色杀局,在这隐蔽的茶室深处被彻底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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