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字号: 特大     
选择背景颜色:

第四百五十一章 秋实初验

梦绕明末 最新章节 第四百五十一章 秋实初验 http://www.ifzzw.com/384/384601/
  
  
    七月十八,南京户部衙署后院,十口新制的大铁锅正架在灶上。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浆液,空气中弥漫着甜香与焦糖混合的奇异气味。宋应星捋着袖子,手持长柄木勺,仔细搅动着锅中的液体。

    “国公请看,”他舀起一勺浆液倒入旁边陶碗,“这是第三锅,成色最好。”

    朱炎接过碗,用竹筷挑起一丝浆液,在指尖捻开。那浆液冷却后迅速凝固,变成半透明的淡黄色胶状物——这是从番薯中提取的淀粉,经熬煮后制成的“番薯糖浆”。

    “甜度如何?”朱炎问。

    旁边几名户部官员已用小勺品尝,纷纷点头:“虽不及蔗糖甘醇,但甜味确实,且有余香。若再精制,可与饴糖媲美。”

    “成本呢?”

    王瑾翻开账册:“番薯市价每石三钱,百斤番薯可制糖浆三十斤。算上柴火、人工,每斤糖浆成本不过五文,是蔗糖的十分之一,饴糖的三分之一。”

    朱炎眼睛一亮:“好!立即在江南各府推广此技术。但记住,不要与民争利——官府可设‘糖坊’收购番薯,雇工制糖,但技术要公开,允许民间仿制。所产糖浆,一部分供应军需,一部分投放市场,平抑糖价。”

    他想起另一事:“番薯粉呢?我记得你说过,番薯还可制粉条。”

    “已试制成功。”宋应星引众人走到另一处作坊。这里几名工匠正将沉淀好的湿淀粉倒入木制压床,挤出细长的粉条,落入沸水锅中片刻便熟,捞出晾晒即成干粉条。

    “番薯粉耐储存,食用方便,可作军粮。”宋应星道,“一斤干粉条,加水可煮三斤鲜粉,足供一卒一日之食。且制作简单,乡间农户皆可仿制。”

    朱炎仔细查看了粉条的质地,又尝了尝刚煮好的鲜粉。口感爽滑,虽不如米面精细,但确实能充饥。

    “立即编写《番薯制糖制粉法》,配以图示,发往各府县。”他对周文柏道,“秋收在即,要提前给百姓找好销路。告诉他们,番薯不仅能充饥,还能制糖制粉卖钱。种得越多,赚得越多。”

    “那玉米呢?”有官员问。

    “玉米可磨粉,可酿酒,秆叶可作饲料。”朱炎早有规划,“工部已试制出小型石磨,适合农家使用。至于酿酒——传令各地:凡以玉米酿酒者,税率减半,以鼓励推广。”

    众人边看边议,直至午时。离开户部衙署时,朱炎对王瑾道:“秋收是检验新政成效的关键。你们要做好准备:一、各府县要组织‘秋收巡查队’,防止豪强欺压佃户、压价收粮;二、官仓要提前检修,确保储粮安全;三、‘劝农贷’的回收要温和,确有困难的农户可展期,不要逼出人命。”

    “属下明白。”

    马车驶过街市时,朱炎注意到路边新开了几家店铺,招牌上写着“新式犁具租售”“番薯粉条”“玉米烧酒”等字样。市面确实比去岁繁荣了许多。

    “新政见效了。”同车的徐光启感慨道,“去岁此时,南京米价每石二两,今岁已降至一两五钱。街市行人,面带菜色者少,有笑容者多。”

    “这才刚刚开始。”朱炎望向窗外,“要让百姓真正富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同一日,江津城外的忠义营大营。

    刘文秀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台下八千儿郎操练。这些曾经的流寇、降卒、被强征的农民,如今已脱胎换骨。他们穿着统一的号衣,手持制式长矛,随着鼓点进退有序。

    “刺!”

    “杀!”

    吼声震天,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副将陈七快步上台:“将军,杨提督派人送来的新式火器到了!”

    刘文秀精神一振:“快请!”

    来的是杨震麾下一名姓赵的参将,带着三十辆大车。车上装着三百杆簇新的燧发枪,一百具冲天炮,还有五百担火药。

    “刘将军,杨提督有令:这批火器优先装备忠义营。”赵参将抱拳道,“提督说,忠义营是川东门户,当用最好的兵器。”

    刘文秀抚摸着光滑的枪管,眼眶微热。这些火器的精良程度,远超大西军那些粗制滥造的土铳。更难得的是这份信任——他一个降将,竟能得到如此厚待。

    “请转告提督,文秀必不负所托!”他郑重道,“敢问赵将军,这些火器如何使用?”

    “格物院派了匠师随行。”赵参将引荐身后几名工匠,“他们会教授装填、瞄准、保养之法。另外,提督让末将转告将军:张献忠已在重庆集结八万大军,号称‘御驾亲征’。秋收之后,必有一场恶战。”

    刘文秀神色凝重:“末将明白。请提督放心,江津在,川东门户就在!”

    送走赵参将,刘文秀立即召集各营军官,分配火器。忠义营中精选出三百名机敏的士卒,组建“火器营”,由工匠亲自培训。其余冲天炮则配属各营,作为守城利器。

    当夜,刘文秀独坐军帐,给朱炎写了一份长信。信中详细汇报了忠义营的整训情况、川东民心动向,以及他对秋后战事的判断。写至末尾,他笔锋一顿,添上一句:“末将本罪人,蒙朝廷不弃,委以重任。今川东父老以性命相托,将士以热血相随,文秀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不负国公知遇之恩。”

    信送走后,他走出营帐。夜空繁星点点,江风带着秋意。远处江津城头,灯火通明,守军正在巡夜。更远的西方,重庆方向,隐隐有红光映天——那是张献忠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

    山雨欲来,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这一次,他守的是家乡,护的是父老,身后是真正值得效忠的朝廷。

    七月二十,厦门港。

    格物院派来的通译陪着范德维尔等荷兰工匠,参观新建的“船政学堂”。这是郑森按朱炎指示设立的机构,专门培养造船、航海人才。

    学堂建在港湾旁,校舍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巨大的海图,桌上摆着各种船舶模型。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长达三丈的福船剖面模型,内部结构一目了然。

    “精妙!太精妙了!”范德维尔抚摸着模型,连连赞叹,“这种展示方式,比图纸直观百倍!”

    通译微笑道:“这是豫国公的想法。国公说,造船不能只靠老师傅口传心授,要有系统的教学、标准的图纸、可复制的工艺。”

    范德维尔点头:“贵国公真是智者。在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有类似的培训,但规模远不及此。”他指着模型上的几处结构,“不过,这里的肋材排列方式还有改进空间。按照我们的经验,如果调整角度,船体强度可增三成。”

    “愿闻其详。”学堂的山长——一位原福州船厂的老匠师——眼睛发亮。

    范德维尔也不藏私,取出随身携带的图纸,详细讲解起来。双方语言不通,就连比带画,辅以通译,竟也交流得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作坊里,几名荷兰铸炮匠师正在研究大明的佛郎机炮。这种火炮轻便、射速快,但威力不及欧罗巴的重炮。

    “炮管太薄。”一个叫威廉的匠师通过通译说道,“若要增加射程和威力,必须加厚管壁,但这样会增加重量。也许……可以尝试用更好的钢材?”

    薄珏正好在场,闻言问道:“贵国用什么钢?”

    “我们用坩埚钢。”威廉比划着,“将生铁、木炭、矿石密封在陶罐中高温熔炼,得到的钢材更纯净、更坚韧。但工艺复杂,成本高昂。”

    薄珏若有所思。大明目前主要用炒钢法,虽然产量大,但质量不稳定。若能将坩埚钢工艺与本土技术结合……

    “能否请各位示范?”他诚恳道,“格物院愿提供一切所需材料,并支付相应报酬。”

    威廉与其他匠师商量片刻,点头答应:“可以。但我们有个条件——想学习贵国的瓷器烧制技术。我们在巴达维亚见过中国瓷器,惊为天物。”

    “成交!”薄珏爽快应下。

    技术交换就这样悄然进行。没有文书,没有仪式,只有工匠之间最朴实的交流。但这种交流产生的影响,将深远改变两个文明的轨迹。

    傍晚,郑森在将军府设宴款待荷兰匠师。席间,范德维尔感慨道:“郑将军,我在东方三十年,到过印度、马六甲、日本,从未见过如大明这般开放包容的国度。你们的国公,是个了不起的人。”

    郑森举杯:“范德维尔先生,国公常说:文明因交流而多彩,因互鉴而丰富。大明愿与天下各国和平往来,互通有无。”

    “为了和平与交流!”范德维尔举杯相碰。

    窗外,厦门港灯火通明。码头旁,一艘新式福船正在铺设龙骨——这是融合了中荷技术的试验船,船体更坚固,帆装更合理。更远处,海面上千帆竞发,有渔舟,有商船,还有巡逻的战舰。

    这片曾经被海禁政策束缚的海洋,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七月廿二,襄阳。

    李文博站在城楼上,用千里镜观察北面的吴三桂大营。营垒连绵数里,旌旗招展,但奇怪的是,近日吴军减少了操练,营中炊烟也稀疏了许多。

    “李将军,”副将低声道,“探马来报,吴三桂三日前秘密离开了襄阳,去向不明。军中事务暂由其侄吴国贵代理。”

    “去了哪里?”李文博皱眉。

    “尚未查明。但营中在悄悄收拾行装,似有拔营迹象。”

    李文博心中疑云大起。吴三桂与朝廷虽有暗中协议,但此人反复无常,不得不防。他立即修书两封:一封发往南京,禀报吴军异动;另一封发往郧阳,让忠贞营的李过、高一功提高警惕——吴三桂若真有异心,很可能会先拿他们开刀。

    信使刚派出,亲兵来报:“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吴三桂的使者,有密信呈上。”

    “带进来。”

    来者是个精悍的汉子,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李文博拆开,是吴三桂的亲笔。信中言:清廷催战甚急,他不得不做做样子,拟“佯攻”襄阳数日,请明军“配合”。事成之后,他将继续提供清军情报,并希望朝廷兑现“楚王”封号。

    “佯攻?”李文博冷笑,“只怕假戏真做。”但他知道,此时不宜与吴三桂翻脸。

    “回复你家王爷,”他对使者道,“本将可以配合,但有三点:一、不得真攻城,违者我军必全力反击;二、‘交战’地点须在城外十里,不得靠近百姓聚居处;三、事后需提供清军最新布防图作为交换。”

    使者应下,匆匆离去。

    李文博立即召集众将,重新部署防务。不管吴三桂是真心假意,他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夜,襄阳城外果然响起喊杀声、火光冲天。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双方雷声大雨点小,箭矢多是射向空地,火把扔在无人处。这场“大战”持续了半夜,各自“伤亡”数十人,便默契收兵。

    次日,吴三桂的使者果然送来了一份新的清军布防图。李文博核验后,发现与之前情报基本吻合,只是增加了两处新设的粮仓。

    “传令,”他对副将道,“按这份图纸,派三支精干小队袭扰,但不要动新标出的粮仓——那可能是陷阱。”

    “将军怀疑有诈?”

    “吴三桂这种人,永远要留一手。”李文博望着北方,“不过无妨,将计就计便是。只要他不真动手,我们就陪他演这出戏。”

    城下,双方士卒开始“打扫战场”,将昨夜丢弃的破旗、残箭收拢。有老兵相视而笑,心照不宣。乱世之中,能少死几个人,总是好的。

    七月廿五,南京。

    朱炎在书房里,同时看着四份奏报:川东的、江南的、海上的、襄阳的。窗外秋蝉嘶鸣,已有初秋的凉意。

    “八方风雨啊。”徐光启轻叹。

    “也是八方机遇。”朱炎放下奏报,“川东稳住了,江南秋收在即,海上开了新局,襄阳暂时无虞。接下来……”他走到地图前,“该考虑秋后的战略了。”

    他的手指点向几个方向:“张献忠若亲征,川东将有一场恶战;多尔衮若南下,九江首当其冲;吴三桂若反复,襄阳便是关键。而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三条战线之外,开辟第四条战线。”

    “第四条?”众人疑惑。

    朱炎的手指从南京向南划,落在福建、广东:“这里。鲁王虽除,但江南士绅心中芥蒂未消。要想真正稳定后方,必须让新政惠及更多百姓,让反对者无话可说。所以,秋收之后,新政要向闽粤推广。”

    他顿了顿:“而且,郑森在厦门根基已稳,陈永禄在吕宋打开了局面。若能在闽粤沿海建立稳固的基地,向北可支援江南,向南可经略南洋,向东……可与台湾的荷兰人周旋,甚至将来收复台湾。”

    徐光启眼睛一亮:“国公深谋远虑!”

    “但这需要时间。”朱炎走回书案,“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秋收顺利,储备足够粮草。王瑾,你即日南下,督导湖广、江西秋收;周文柏,你坐镇江南;徐先生,科举之事就拜托您了。”

    他看向猴子:“告诉各地镇抚司:秋收期间,凡有哄抬粮价、欺压农户、阻挠新政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惩!”

    “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朱炎独坐灯下,提笔在《大明新政推行图》上又添了几笔。绿色的区域正在稳步扩大,虽然缓慢,但坚定。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满庭院。秋虫啁啾,更显夜静。

    而在同一片月光下:

    江津城头,刘文秀正在巡夜,燧发枪营的士卒在月光下练习装填;

    厦门港内,范德维尔在油灯下绘制新的船图,将中式福船与荷兰船型的优点结合;

    襄阳城楼,李文博望着北方吴军营垒的灯火,手中握着刚刚收到的南京密令;

    苏州乡下,老农陈社长带着儿子在月光下查看番薯地,藤蔓下块茎已开始膨大;

    南京慈幼堂,几个女童在灯下学习《算术启蒙》,这是她们祖辈从未有过的机会。

    秋意渐浓,大战将至。但这个秋天,与往年不同。新政的种子已经播下,如今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这个国家,这个文明,正沿着一条全新的道路,倔强地向前走去。

    朱炎推开窗,夜风拂面,带着稻花香。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个国家,走好每一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我喜欢旅行的小说梦绕明末仅代表作家本人的观点,不代表网站www.ifuzu.com立场,内容如果含有不健康和低俗信息,请联系我们进行删除处理!
梦绕明末最新章节梦绕明末全文阅读梦绕明末5200梦绕明末无弹窗梦绕明末吧内容来源于互联网或由网友上传。版权归作者我喜欢旅行所有。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联系我们,我们将支付稿酬或者删除。谢谢!
爱腐竹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