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一面抚着灰兔,一面笑说道:“大哥认错,大哥懂了。”
“知错了?懂了?”阿婠问道。
阿瑟受教地点了点头,捏了捏小妹的脸腮:“你说得这样明白,怎能不懂?”
“那好,日后我替嫂嫂看着大哥,哪日大哥喜欢别人了,我就给大哥提个醒,大哥莫要嫌我烦才是。”
阿瑟乐得轻笑出声,顺着她的话头道:“好,好,你替她看着。”
阿婠满意了,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得走了,一会儿阿嬷又要寻过来。”
阿婠离开了,走之前拿脸在灰兔身上蹭了蹭。
……
夜色正浓,若婀没有睡去,她的香闺亮着柔黄的烛光,一头湿发烘得半干,熏了香,又在发尾抹上头油。
两名宫婢用掌心的温度化开香脂,涂抹在她那温润的肌肤上,她伏在半榻上,闭着眼,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直到宫婢为她换上半透的纱衣,纱衣不束腰带,直直垂下,宽大的袖口堆积在腕间。
她披了一件兰色的外衫,这衫裙将她一整个裹住,遮住了那有致的曲度,也掩住了引人遐想的春色,之后便坐着乘辇往那边去。
到了殿前,她在宫婢的搀扶中下辇,殿前只有两名值守的宫人,他们垂着头,不声不响。
若婀将手里的提灯放下,进了殿,眼睛有一瞬的不适,站了一会儿,待看清昏暗中的物影才往里间去,里间燃了灯,亮着微光。
她踏进那微光中,阿瑟坐在对面的窗下。
若婀心跳快了,光线若是再暗一些,她或许不会这样慌,当下嘴角带笑地走了过去。
在她还未走近时,阿瑟拿下巴指了指对面,示意她坐。
若婀敛衣坐到对面。
他给她沏茶,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你想离开么?”
“离开?”若婀反应过来,眼中盈起希望,她当然希望离开,他带她离开。
然而阿瑟接下来说道:“我带你离开弥宫,之后,你自去。”
一语毕,周围安静下来,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说的离开,是她独自离开,他并不会带上她。
若婀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臂,就要解开自己的衣带,他却止住她的动作,再没说一句话。
若婀冷笑,将他的手反握住,很用力地一握,指尖陷到他的肉里,掐出血痕,又陡然一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另一边,陆铭章收到长子的书信,已过去大半个月,不仅有长子的亲书,还有阿伏干的一封书信。
戴缨从旁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想要说两句,可涉及到阿伏干,她又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引他反感。
于是只在旁边默默坐着,然而,她不说话,他却看向她。
戴缨心里一咯噔,干笑了两声。
“娘子怎么说?”陆铭章声调平平。
戴缨能怎么说,自是先将阿伏干骂了个体无完肤,出气归出气,骂过后还得回归正题,解决问题。
“阿伏干对阿婠的心不假,不会伤她。”戴缨说道。
陆铭章担心的是阿伏干不将女儿还回来。
戴缨自然看出他的担忧,目光落在那封书信上:“陛下可否容妾身看看?”
陆铭章便将两封书信递到她手里。
戴缨接过,细细看去,看过后说道:“阿瑟的书信端这么看,辨别不出自愿还是被迫,不论阿伏干的话是真是假,不如等上两个月,他不是说两个月后将阿婠归还么?左右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届时,再做定夺。”
最坏的结果就是兵戎相见。
陆铭章沉着脸,半晌没言语,他不死,他不亡,真真要做一辈子的仇人。
然而,气归气,他不得不按捺下,派沈原走了一趟弥国,见到了兄妹两人。
沈原回来告诉陆铭章,说小公主每日很开心,大皇子日日潜心习武,瞧着都还好,并且在这两个月期间,陆铭章又收到阿瑟的一封报平安的书信。
再说回另一边。
这两个月期间,阿伏干不让阿婠学劳什子规矩,反让她每日上午到议政殿,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听他和朝臣们私下议事,还让她翻看奏章。
一开始阿婠只翻着玩玩,从头翻到尾一眼扫过去,至于写的什么,她根本没看清。
到后来,慢慢地用指头指着读,可有些字,她不认得,阿伏干就念给她听,甚至会做出苦思冥想状,询问她的看法。
他会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在她面前摊出两份奏折,问她,这两人谁更厉害。
他还会问她,写奏折的人有没有撒谎,她回答了,他便会追问,为什么,为什么觉着那人在撒谎。
他的问题不复杂,反而直白得很,阿婠也喜欢回答,每次回答后,父亲都会称赞她,不过有时候父亲会提出疑问,一通话说下来,她好像学到了什么。
很快,两个月过去,阿伏干舍不得女儿,却又不得不放人归去。
因为他不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是以,他虽然极不情愿,却不得不向陆铭章表明态度,他不会伤害阿婠,不会抢人不还。
离开的那日,阿伏干对女儿说:“丫头,你回去后记得想爹爹,不要忘记了。”
阿婠双手捧着二爹爹的脸:“阿婠不会忘记,还会时常想爹爹。”
阿伏干哽了哽喉咙,深吸一口气:“那日后想这边了,就写一封信来,我着人去接你,好不好,你在那边待腻烦了,就来这边玩?”
阿伏干说这话时,一旁的阿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自己是被父母收养的,知道哪怕不是亲生,人和人之间也有真情的牵系和羁绊。
阿婠听说她可以两边往来,哪有不开心,哪有不应的。
阿伏干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再说什么话,站起身同阿瑟嘱咐了两句,让他们走了,他甚至没有将他们送出殿门。
殿门关上,他坐回桌案后,继续看案上的文册。
长长的阶下备了一辆宽整的马车。
马车边立了一圈宫人,还有几名穿着丽服的美人儿,这些美人儿无一不年轻貌美,她们为了讨阿伏干的欢心,便想尽办法和阿婠拉近关系。
现在阿婠要离开,个个赶来送行,尤其是媃儿,泪眼婆娑,哭得那叫一个不舍,反观一群人中,面目最冷的就属若婀。
她不笑,也不哭,木着一张脸,立在那里不言不语,直到马车驱离,她仍是那么个样子。
一个声音自她身边响起:“收了你的那份痴心妄念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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