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真他妈丢人。
本来是我去救她的，结果我反倒成了那个被她救的人。
许清禾的水性显然是极好的。
她在水里游起来跟条鱼似的，泳姿标准得跟电视里那些游泳运动员差不多。
她很快就游到我身边，她的手臂划开江水。
她好像说了句什么，嘴巴张合了两下，但我没听清。
看那口型，像是在骂我。
我会游泳，在山里的时候，村后面那条河我从小游到大，水性不说多好，但至少淹不死。
可我发现，我那点游泳技术，在长江面前根本不够看。
表面上看着平平静静的，暗流却太凶了，根本由不得你。
我拼命地划水，但就是浮不出水面，每一次刚把头探出来，又被浪头盖下去。
我被呛了两口水，只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要死了。
直到许清禾的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没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背过身去，反手托住我的下巴，把我往上抬。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浪费。
我就那么被她拖着，往岸边游。
她几乎是半抱半搂着把我弄上岸的。
我的脚踩到沙石的那一刻，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岸边。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好闻过。
许清禾也咳了两声，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上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淌，然后她转头就冲我吼了一嗓子：
“你不要命啦！”
我转头看向她，顿时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她那一身衣服被水浸透后，紧紧地贴在身上，曲线什么的，一览无余。
黑色的背心湿透了，颜色更深了，贴在皮肤上，肩膀和锁骨的轮廓清清楚楚的。
春光若隐若现的，我赶紧把目光移开。
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是太他妈丢人了。
救人的反成了那个被救的，我张野的脸，今天算是丢到长江里去了。
我恨不得地上裂条缝，直接钻进去，一路钻回山里，再也不出来了。
救人的反成了那个被救的，丢人啊！
她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头发全湿透了，贴着头皮和脖子，水珠顺着发梢和脸颊往下滴。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好笑：“还能起来不？”
我试着撑了一下地面，腿肚子直打颤。
也不知道是刚才落水时角度没把握好，还是在水里挣扎太久把力气耗光了。
反正就是使不上劲，膝盖一弯又趴回去了。
见我起不来，她也没多说什么，弯下腰，向我伸出手。
我抓住她的手，她一把将我拽了起来，然后把我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扛着我往桥头的方向走。
我的腿确实使不上劲，整个人几乎是被她拖着走的。
我身体的重量有一半都压在她身上，可她步子一点都不乱，稳稳当当的。
我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风一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牙齿咯咯地响。
好不容易把我弄上车，她甚至连大喘气都没有。
拉开车门，把我往副驾驶上一扔，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去。
显然，她的体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关上车门，她立刻把暖气打开了。
我整个人软趴趴地躺在座椅上，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儿，像是被抽空了。
但暖气吹着吹着，倒也慢慢有了点温度。
许清禾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
还越笑越大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头发上的水珠跟着往下掉。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没脸面对她，撇过头去，把脸对着车窗。
我瓮声瓮气地说：“你能别笑了吗？我都已经这么惨了。”
她止住笑，看着我，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
“你不会游泳，跟着往下跳，找死啊？”
“我会。”我嘴硬，“哪知道这江水里跟我以前游的那些野河不一样。”
“废话！”她噎了我一句，“这可是长江！”
“那你怎么……”
她接过话，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从小就游长江。这对我来说，就是下去洗个澡而已。”
我彻底无语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再多说，拧了一下钥匙，车子发动了。
发动机低低地哼着，暖风继续吹，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重。
随着车里暖气升高，我的体力也在一点点恢复。
我慢慢从座椅上坐了起来，靠在椅背上。
看着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清禾忽然开口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跟着跳下去了？”
“我看你跳了啊！”
“我跳你就跟着跳啊？”
“谁知道你那么虎？”
许清禾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有点淡，很快就收回去了。
她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把湿衣服上的水汽蒸起来，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
我伸手抹了一把，外面的霓虹灯变得清晰了一些，红的绿的，在夜色里晕开成一团团光。
“不过说真的，”她又开口了，“当时你看见我跳下去了，真就什么都没想，就跟着跳了？”
“我想啥呀。”我说。
我当时确实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自己动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半空中了。
“所以你在意我咯？”她忽然又问，那语气有点俏皮。
我这才发现掉进她的陷阱里了。
愣了愣，才说：“什么跟什么啊！我那……就是本能。”
“所以你本能还是在意我的，对吧？”
我没话可说了。转头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渐渐亮起，这个城市又迎来了夜晚。
高架上的车流排成一条光带，缓缓地移动着，红的尾灯，白的头灯，交织在一起。
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把湿衣服上的水汽蒸起来，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
我伸手又抹了一把，外面的霓虹灯又清晰了一些。
许清禾没再说话，专注地开着车。
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黑色背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迷彩工装裤也湿透了，裤腿裹着她的小腿，马丁靴里估计也灌满了水，踩油门刹车的时候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晚这事，怎么说都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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