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白骨撵架在诸多倒悬山脉中穿行,魂鬼族群作为黑山显赫大族,确实有着不少特权。
自打白骨撵架遁行於高空,进入了充斥着悬空山脉的黑山腹地後,那些悬空的飞石、山峰之流,居然自发避开了白骨撵架的路线,留出一条畅行无阻的大道。
很快,
随着白骨撵架的畅行无阻,飞驶过诸多悬山,原本昏沉的天地变得朦胧起来。
擡眼看去,只见一轮圆月高悬阴云下方,好似探手便可触到圆月本体,皎白月光将万物都披上一层白纱,那些在月光下、阴云中钻出钻进的幽魂,都显得宁和几分。
迎着圆月飞驶,白骨撵架已然驶入了黑山腹地中的月曜域。
与五彩峰所在的彩曜域一样,月曜域同样居住着大量鬼道修行者,各色人族异类数之不尽,但相比於彩曜域,月曜域的鬼道修行者更多,不仅和魂鬼族群所在的烁光域地界相连,与那黑山尊者闭关修行的虹涧域亦是更近。
黑山腹地内的四大地域,说起来就宛如一层层阵法,把黑山尊者保护的严严实实。
之前於肃暂留过的彩曜域属於最外层,其次是白骨撵架而今进入的月曜域,只有再走过更深层的烁光域、虹涧域,方可见到那位开辟鬼道的黑山尊者。
只不过白骨撵架并未继续深入,在月光下遁行不久,速度便渐渐缓了下去。
撵架刚停,根根白骨便散去灵光,钻出的阴气也随之大散,一道蓝衫身影从撵架中钻出,环顾了一圈四周环境。
「姜贵客,还请稍等片刻。」
那魂鬼管家笑眯眯说着,面上有着些不好意思,同时也不忘频频回头看向东南方向。
於肃不置可否,虽说有些好奇等在此地是做些什麽,但此刻他的心思,却是全放到了悬挂高空的圆月上。
这月曜域之所以唤作月曜两字,恐怕就是因为这轮大大圆月。
也正是这轮圆月,才叫於肃顾不上和霸力多废话,都没有试探出霸力大人莫名其妙的委屈从何处来,就匆匆做了番交易,出了撵架。
阴气多弥散,玉蟾照墨山。
於肃眯着眼睛打量一圈,旋即身段拔高几分,整个人都脱离了撵架散出的阴气,眸子也放到了天空的圆月上。
圆月填满了於肃的眼眸,柔和的光线叫人心生慵懒闲适,然而擡头将圆月收入目中後,刚刚在撵架内感知到的被人注视之感,也随着愈发浓烈。
若不是习惯了用仙家神识时刻萦绕周边,於肃也无法从这轮圆月上觉察到那股诡异的注视感。
或是一个恍惚,或是当真确有其事。
於肃默默打量圆月之际,那轮圆月竟是突兀的黑了一瞬。
一股悚然立时袭上於肃心头,体内心景下意识透体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提起心神,仔细打量着高空大月,眉头早已皱起。
方才所见,绝不是虚假!
要麽是仙家神识助自己勘破了几分玄妙,要麽就是因为吸纳了真君不朽灵性的缘故。
总之,刚刚的月亮是黑了一瞬。
抑或是,圆月眨了一下眼?
「也算进入黑山尊者的眼皮底下了......」
於肃缓缓收回目光,按下身影回到白骨撵架旁,
这轮圆月必然是黑山尊者的手笔,身处於这轮圆月之下,於肃感觉自己无时无刻都受到莫名力量的窥探。
「回来了!」
身後那魂鬼管事的声音响起,於肃擡眸看向远方,只见得那天边忽有一道灰色遁光闪烁而来,後方则跟着许多强大气息,甚至不乏炉壶境存在!
「哈哈哈!」
猖獗狂笑眨眼就来到了於肃近前,於肃逃命经验丰富,毫无废话,早已扭身就钻入了撵架之中。
一群魂鬼纷纷散出阴气,装得似是寻常幽魂,接上了那一路遁逃而来的身影后,撵架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往着黑山更深处遁去。
「姜兄弟,近来可曾安好?这段时日应该无人寻你的麻烦吧?」
撵架中别有洞天,内设一方雅阁茶室,那孟妙辞撤去遮掩之法,露出寻常普通的面容後,提着一个昏迷男子就毫不客气的坐上了主位。
於肃眉头一挑,落座在侧席自饮自酌起来。
他扫了眼孟妙辞扔在地面的男子,又侧头看了看撵架外哗啦啦的狂风,这才拱手笑道:
「托阁下之威名,黑山外围没有不开眼的,不过看来阁下近来也收获不小,该是寻到了合适的献礼。」
「一百八十年的童男子,还是食碗境方士,跟脚亦是一方鬼道大宗的传承人!」
於肃暗道难怪,这孟妙辞心性疯癫,但也不是傻子,她虽是魂鬼贵族,直接索要其他境内大宗门的传承人也着实不可能,索性不如抢。
「可惜!」孟妙辞把那昏迷的男子摄到近前,好生打量了一番,随後托着下巴看向於肃:
「可惜才一百八十年的童男子,哪里会比得上姜兄弟?如果在大宴上我祭出的是炉壶境童男子,定然可以力压孟若槐那贱人!」
说着,这孟妙辞的目光愈发灼热,看得於肃额头青筋直跳,心头平白生了火气。
这孟妙辞算是於肃所见的诸多炉壶境方士中,最不懂人情世故的一个,看起来和童吟霜那般的傲慢角色相似,实则两者间可谓天差地别。
童吟霜是打心眼里看不上旁人,独我独尊,这孟妙辞则是完全看不懂旁人心思,说是二愣子也相差不大了。
她自以为说话妥帖,旁人看不出其心中所想,实则恨不得把自家的小心思贴脸上!
砰。
於肃将手中杯盏重重砸在桌面,孟妙辞只觉有些莫名其妙,稍稍思量後,反而眼眸大亮:
「怎麽?姜兄弟同意去做献礼了?」
说着,孟妙辞蹬掉脚上鞋袜,撵架中立时浮现一股淡淡酸臭味。
她盘腿端坐了一番坐姿,端起了财大气粗的强者姿态,朝着於肃胯下看了一眼,又挥手召出许多循器,认真问道:
「姜兄只管开口!放心,只要姜兄充当一次献礼,助姐姐拿下魂鬼族群的大权,只要姐有的,姐都能给!」
於肃是当真不喜和蠢人说话,如这孟妙辞一般蠢而不自知,连客人发飙都认不出的,更是让他心头厌烦。
不过与孟妙辞这种人相处起来,烦是烦了点,却也有些好处。
念头至此,於肃扫了眼那些循器,面上佯装意动之色,端起杯盏嘬了一口,生怕这孟妙辞听不懂,索性直接问道:
「姜某对元阳也不算看重,不过...就怕黑山尊者要童男子,是为了添一道菜肴,把姜某吃个乾净。」
「这不会!黑山尊者不是那种人!他老人家同我一样,都是说一不二,不稀罕骗人的!」
孟妙辞连连摆手,口中说出的信息却是让於肃端着杯盏的手微微一定,心头浮现几分惊讶。
听意思,好似...这孟妙辞与黑山尊者面对面打过交道,很是熟悉?
「之前还愁没有寻到黑山尊者旧物,无法寻出黑山尊者的跟脚,未曾想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於肃原只是趁机打探一番,这所谓的献礼是什麽情况,看看黑山尊者下达给魂鬼族群的命令是什麽,着实没想到会捞到一条大鱼!
他轻咳一声,不动神色的把手中杯盏放下,面上浮现将信将疑的神色:
「妙辞姑娘所言,怕是一家之辞吧?黑山尊者是鼎沸境强者,这般人物一言一行都有莫大深意,此番收集高境界童男子,便如同在菜园择菜,姜某倒也不是不信妙辞姑娘,只是......」
话至一半,於肃欲言又止,让孟妙辞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反应过来於肃的意思。
「我就说你们这些人,修为是高,脑子却是一个比一个有病,整天就想着有人要谋害你们?和你们这些人说话是真的烦!」
孟妙辞支起右腿,右手架在右腿膝盖,掏了掏耳朵,面上满是不耐的反问:
「姜兄弟是想问黑山尊者要童男子做什麽?」
「然也。」
眼见有了好处,於肃丝毫没有动怒,做出洗耳恭听之状,便连气质都温和下来。
「这话我只和你说,你可别外传啊!」
孟妙辞凑上前来,用手指了指上方,压低声音道:
「黑山尊者要童男子,是为了去勾引一个女人,如果是境界低的童男子,极有可能被那女人玩死,所以才要境界高的童男子,最好还是品德高尚之辈,方能打动那女子的欢心,姜兄弟的元阳,比你自己想得还要值钱!」
「哦?勾引一个女人?」
「那可不!」
孟妙辞闪身出现在了於肃面前,不知从何处掏出了酒坛和些许好似瓜子般的小吃。
她用刚刚扣过脚的手,随手把於肃杯中之茶倒掉,诚意满满的给於肃添了酒,随後抓了一把带壳的小食自顾自嗑着。
这般架势看得於肃心头一跳,只觉好似有一番大秘密即将浮现眼前。
此刻的孟妙辞身上,完全看不到炉壶境大方士的风采,反而像一个村头唠闲嗑的碎嘴婆娘,面上满是自得,就等着於肃开口接话,才愿意继续往下说。
於肃看得一阵恍惚,他修行至今,除了窟下的岁月还有些乡土气息外,自打成就方士後就没有再接触此等接地气的谈话之人。
他稍稍适应了一番,便也架起右腿,抓了一把小食在手,一边学着孟妙辞的模样嗑着,一边压低声音,如同背後说人坏话般的小心开口:
「一个女人值得黑山尊者如此行事?怕是不简单吧?」
「自然不是凡俗之女,不过具体什麽情况就不知晓了。」
孟妙辞翻了个白眼,咕噜噜饮了两口美酒,爽快的打了个酒嗝:
「反正这一次虹涧域传出的口令就是如此,言说是要寻大量童男子去配种,把一个女人往死了配!」
「黑山尊者的原话,就是这麽...不羁?」
「原话就是如此。」
孟妙辞说得兴起,直接将酒坛抱在怀中灌了一口:
「黑山大宴基本百年举行一次,我们魂鬼族群对黑山尊者有恩,每一次都排座在前列,两百年前的那一次大宴,我还同黑山尊者对拚过酒量,惜败於其手!」
於肃动作一顿,仔细看了看孟妙辞的遗憾表情,早已经有些不信。
可孟妙辞心性不是寻常之辈,无法以常理度之,於肃仔细打量一番,竟是寻不出一丝伪装之感。
在这孟妙辞口中的黑山尊者,与於肃所想像中的黑山尊者截然不同。
黑山尊者能开辟鬼道,短短数百年间就修至极高境界,占据大片水域称王作祖,定然是个手段不俗之人,背後的跟脚应该也极不简单,心性必也是老谋深算才对。
怎麽在孟妙辞口中,却是成了一个街头的青皮无赖般的角色?
念头至此,於肃便也顺着孟妙辞的言语,往下探究道:
「这麽说来,黑山尊者是为不拘小节之人?」
「也不是不拘小节,怎麽说呢,他老人家...应该算是个豪气干云之人。」
孟妙辞随意说着,旋即擡头看向撵架之外,风风火火的就闪身离了撵架。
撵架开始往下方降去,於肃探出一丝仙家神识往外一扫,只见白骨撵架早已离开了月曜域,外界已是一片忽明忽暗的倒悬天地,正是为魂鬼族群所居住的烁光域。
他暂且收拢心思出了撵架,迎面撞入的是一片灿烂星河。
一颗颗渺小星辰挂满天际,每颗星辰忽明忽暗,有着特殊节奏般的散发着光芒。
这星河时亮时暗,照得下方天地也随之忽明忽暗起来。
於肃擡头看了眼星河,心胸为之开阔许多,旋即细细感应一番,此间少了那轮圆月,倒是没有发现被窥探感。
那月曜域的圆月,恐怕是黑山尊者的第一道洞府防线,而烁光域位於其洞府虹涧域门口,能安然穿过月曜域者,想来也是修为有成之辈,由此烁光域中便也没有设手段。
真正的防备手段,应该都是在虹涧域之中。
思量间,於肃低头往撵架之下看去,入目的是连片城池延伸往远方,高空的悬山上也有不少人影存在。
烁光域虽是魂鬼族群的专属地界,但这些魂鬼也收拢了许多人手在烁光域中居住,方便处理生活琐碎。
孟妙辞身影闪动,如同巡视地盘的雄狮,把整座城池都看过一遍,没有发现被其余魂鬼大贵族破坏的迹象後,这才回转於肃身前。
只是稍一打岔,孟妙辞就把让於肃答应做献礼的事抛之脑後。
她提着那昏迷的食碗境童男子,先引着於肃去往高空的一方悬山高楼中住下,随後便闷头扎入了下方广阔的城池,也不知做什麽去了。
於肃立足於悬山高楼之上,只粗略一扫便发现周边悬山中,足足有着四道炉壶境气息,想来都是被孟妙辞拉来充当盟友的各方势力的老祖。
既然身为主家的孟妙辞,都没有介绍相识的意思,他自然也没兴趣去招惹是非。
将围拢上来行礼的诸多仆从遣散,於肃钻入了脚下建在悬山之巅的高楼中。
黑山大宴左右也就几天的时间,正好趁这几天把收获梳理一番,尽力提升战力。
嗖、嗖、嗖!
抛开心景中镇压纯白面具的幡魂令旗,於肃一口气把余下的二十余柄幡魂小旗洒出,把整座高楼都遮掩为阴沉一片。
待阴气充斥周边,幡魂小旗隔绝内外,於肃又散出大片仙家神识,闭目仔细感应一番,确定没有任何窥探感後,这才盘坐於高楼最高层。
他轻吐口气,翻手取出一枚黑色戒指,往前略微一晃,一座散发灵光的卷云拱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於肃没有心急,先是探手又确定了一番卷云拱门所需的强化灵光。
「足足三百万灵光,此物是我如今所需灵光最高之物,不愧是真君的手笔!」
感叹一番,於肃再次挥手一招,除去还没来得及重塑的恶鬼分身,其余的仙道和炼物分身都出现在了眼前。
三道身影分立三角,把那平平无奇,只散出点点灵光的卷云拱门包围其中。
仙道分身唤得火蛇在侧,炼物分身掏出了几具傀儡,於肃则展开心景将周边包裹。
一旦卷云拱门闹出动静,於肃便打算将其以心景镇压。
做好准备,於肃朝仙道分身使去眼色,仙道分身立时了然,上前探手抚上拱门,小心操控灵气灌入望柱,同时以心念催动起来。
许久,
仙道分身收回右手,朝着於肃摇了摇头。
他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光尽数灌输其中,想要用灵气催动此宝,然而皆都是无用功。
於肃略一思量,又朝仙道分身使去眼色。
接下去,仙道分身或是割破手指,以自身鲜血滴落拱门,或是直接以神坎念火加之刺激,这卷云拱门全都没有反应。
「莫非是因为没有认主?可如此高阶的仙道之宝,想来只有去往苍天才能寻到强行认主的法子......」
於肃心头忍不住浮现浓浓失望,对於这件旧日真君的造物,他可抱有浓重期待,没想到事到临头却是连催动都难,更别说研究出其妙用。
「也许,该用那香炉试一试?」
於肃念头微动,想起了那只被水晶封印的诡异香炉。
那香炉中的幻影,与白玉宫殿颇为相似,说不定就可引发这件仙道之宝的反应。
不过一旦闹出大动静,此地距离黑山尊者可就一步之遥,说不得就会引火烧身。
思量许久,於肃始终有些不甘心,咬牙间直接把这卷云拱门拖入心景,旋即擡指点向眉心。
这卷云拱门之前是古仙家囚禁之所,亦是那旧日真君随手造物,从功能看应该不是杀伐之宝,闹出动静的可能不算大。
更何况用香炉稍加刺激,说不定连香炉的跟脚都可一并堪破,使自身又得一件护身至宝。
风险与利益比较下来,确实是利益大些。
实在不行的话,还可用仙帝法旨压制驱散两件宝贝的玄妙,不叫它们闹出风声。
念头至此,於肃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一边擡手点在眉心,一边又召出一枚黑色储物戒指,小心翼翼取出那尊神秘的水晶香炉。
嗖!!
刚一现世,那只被水晶封存的香炉,瞬间出现在了卷云拱门中央!
只见得,
水晶传出丝丝碎裂声,香炉悬在拱门中央,整座拱门都亮起光泽,形成了一道灵光门户,好似连接到了不知名之地。
同时,
一道模糊的仙影,也以香炉为中心凝聚出现,即将彻底重归人间。
唰!
刚感应到仙影的浩大气息,於肃没有丝毫犹豫,脚步一错就出现在卷云拱门上空,快的甚至出现了残影!
於肃不顾此地乃是自家心景,更不顾及取出仙帝法旨同样会反噬自身。
他熟练的出现拱门上方,请出仙帝法旨便往下方压去,想要用仙帝法旨驱散一切异力的玄妙之能,切断香炉和拱门的连接!
法旨金光照亮於肃的狰狞面容,他持着法旨下压,心头只有一句低吼回荡:
「不知不觉,吾亦做了真君复苏之媒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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