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没受苦。”
“骗鬼呢,你看看这手,粗的。”苏妙云抓着她的手翻了翻,心疼得直抽气。
徐婉婉从堂屋里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沾着面粉。
“弟妹!快进来坐!鸡汤炖了一下午了,燕窝也蒸好了……”
她上前扶住林挽月另一边的胳膊,跟苏妙云一左一右把人往屋里引。
顾景琛拎着两个大包站在车门口。
没人理他。
顾景雪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二哥你自己拎包啊,别杵着。”
顾景琛把包往肩膀上一甩,跟在后头进了门。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了一桌子东西。老母鸡汤盛在砂锅里,盖子掀开,热气往上冒。燕窝装在青花瓷的小碗里,搁了冰糖,亮晶晶的。旁边还有一碟子红枣糕,一碟子核桃仁,一盘子酱牛肉。
全是给林挽月备的。
苏妙云把林挽月按在主位上坐下,亲手盛了一碗鸡汤端过来。
“先喝汤,别急着说话,喝完了再说。”
林挽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不如灵泉水炖的,但暖。
顾景琛在旁边坐下来,面前空着,没人给他盛。
他自己拿了个碗,舀了半碗汤,刚要喝……
苏妙云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那是给你媳妇炖的!锅里还有,你自己去灶房盛!”
顾景琛把碗放下了,站起来往灶房走。
顾景雪在后头捂着嘴笑,笑得桃酥渣子喷了一桌。
徐婉婉坐在林挽月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细细地打量她的气色。
“弟妹,你这胎还好吧?月份大了,路上颠着没有?”
“没有,景琛哥照顾着呢。”
“那就好。”徐婉婉松了口气,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我让隔壁的李婶给你纳了两双棉鞋,明天送过来,脚不能冻着。”
林挽月想说不用,但看见徐婉婉那张认真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谢谢大嫂。”
这一桌子人,愣是把顾景琛这个亲儿子挤成了透明的。他从灶房端了碗汤出来,站在门口,发现已经没座了。
顾景雪朝他摆摆手。
“二哥你去书房吃吧,这边坐不下了。”
顾景琛端着碗,一脸哀怨的转身走了。
背影看着有点惨。
饭吃到一半,顾景珉从外头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沉。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冲林挽月轻声说了句。
“弟妹,吃完了来书房一趟。”
苏妙云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吱声。
她知道厂里出了事,但这些天谁都不跟她细说,怕她担心。
书房在二楼西头,推开门,烟味冲鼻子。
顾景琛已经在里头了,靠着红木书桌的边沿站着,手里夹着根烟,半截灰还挂着没弹。
顾景珉把门关严了,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纸,拍在桌上。
“方自远的合同,草拟的,还没签。”
林挽月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拿过那沓纸翻了翻。
三页纸,字打得密密麻麻,红章盖在最后一页右下角。
她翻到第二页,手指头停住了。
交货日期……签约后四十五天。
违约赔偿金……合同金额的十倍。
十倍。
林挽月把合同放回桌上,手指头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大哥,这份合同的总金额是多少?”
“三十万。”
“违约金多少?”
“三百万。”
书房里安静了。
台灯的光打在合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林挽月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顾景珉皱了皱眉。
“弟妹,你看出什么了?”
林挽月没急着回答。她抬起手,从桌上摸了支笔,在合同的空白处画了三个圈,用线连起来。
“大哥,你听我捋。”
她拿笔尖点了第一个圈。
“第一步,方自远拿着天价订单找上门。三十万块的单子,价格比市面高了三成,正常人看了都心动。他就是要你动心,要你急着签。”
笔尖移到第二个圈。
“第二步,签约之后,他暗中掐断你的上游棉线供应。张家棉纺那边,什么设备检修,什么停产两个月……全是他安排的。没有棉线,厂子开不了工,你的货出不来。”
顾景珉的手攥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笔尖落在第三个圈。
“第三步,四十五天到期,你交不了货,违约。他拿着合同来索赔……三百万。”
林挽月把笔搁下了。
“这种手段,南边的倒爷这两年专门用来搞垮北方的老厂子。先给你画个大饼,再釜底抽薪,最后你吃不下又吐不出,人家名正言顺拿走你全部的家底。大哥,咱们差点就上当了。”
书房里的烟雾散不开,顶灯泛着昏黄的光,照着顾景珉铁青的脸。
他的拳头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
“这个姓方的……”
“急什么。”
顾景琛的声音从窗户边上飘过来。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铁皮烟灰缸里,转过身来。
“他想玩,咱们就陪他玩。”
顾景珉愣了。
“怎么玩?”
顾景琛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往桌上一丢。
“他设了个套,等着咱们钻。那咱们就钻进去……但不是真钻,是假钻。把他的鱼饵吃了,连鱼竿一起折了。”
林挽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夫妻俩这个默契,不用多说。
“大哥,合同先别回绝他,晾着。”林挽月把那三页纸理了理,“棉线的事,我来想办法。给我三天。”
顾景珉张了张嘴,想问怎么想办法,但看见林挽月的表情,把话憋了回去。
他认识这个弟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说三天,就是三天。
“行。”
交代完事情,已经过了十点。
回到卧房,门一关,整个人松了下来。
久违的席梦思大床,被褥是徐婉婉下午新换的,棉花蓬松,带着皂角的清香。
林挽月把外衣脱了挂在墙上的铁钩上,坐在床沿上揉脚踝。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顾景琛赤着上半身走出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腰上围了条干毛巾,结打在胯骨的位置,松松垮垮的。
胸口的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滑,一路淌到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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