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大战略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这个词或许也不太妥当。
是比寂静更可怕,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的绝对沉默。
它瞬间笼罩了大战略室,仿佛透过投影,蔓延到了金字塔顶端。
哈普萨特拉脸上充满蔑视与优越感的神情瞬间僵住。
笑啊,怎麽不笑,是天生不爱笑吗??
而位於王座最高处,一直盘坐不动、超然物外的寂静王斯扎拉克————
他那张由最精密活体金属构成的、永恒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低气压,以他的投影为中心扩散开来,连周围的虚拟星空背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直低垂的眼睑,将注意力放在口无遮拦的达奇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俯视蝼蚁的漠然,而像是一位被触及了禁忌伤疤与失败过往的古老神只,在漫长的沉睡与遗忘後,重新积蓄起了足以湮灭星辰的、冰冷彻骨的愤怒。
帝国这边的指挥官、参谋、乃至禁军和原铸亲卫们,也是一脸惊愕,目瞪口呆地看着无名者。
他是怎麽知道这些事的??
从寂静王为首的末代三圣的反应来看,他说的东西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这个秘密给帝国众人带来的冲击,一度压过了被异形羞辱的愤怒。
在寂静王的目光锁定达奇的瞬间,基里曼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其雄伟的身躯如最坚固的壁垒,挡在了达奇的面前。
他手中紧握的帝皇之剑,剑身流淌着神圣的金色火焰,散发出灼热而威严的气息,剑尖虽未完全抬起,但态度明显。
想动无名者,先过我这一关。
「呀,你干嘛!」
达奇烦躁地嘟囔了一句,伸出手推开基里曼那如山般的身躯,」老挡着我视线,让开点,让我看看这老古董!!」
基里曼心中一阵无奈,差点就绷不住了。
大哥,你看看现在的气氛啊,人家要杀你了,把你砍成十八块了,你还在嫌我挡着你看戏?
你的心脏怎麽那麽大。
等等,好像不对喔。
基里曼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无名者好像能无限复活,且没有後患的不死之身。
多少次惨烈战死後,又活蹦乱跳地出现,继续向敌人发起进攻。
我和他之间,貌似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我才是那个被人杀就会死的脆皮原体。
这个念头让基里曼愣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让其他人瞪大眼睛的动作。
手握帝皇之剑的原体,向侧後方退了小半步,把无名者护至身前。
护民官柯肯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之前的多场战斗里,他们拼死想把原体护在安全位置,对方却总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让他们这些禁军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保护不力,对方就翘辫子了。
现在,轮到无名者了,好家夥,您直接躲他後面了?
该死的,感觉被原体狠狠的嫌弃了!!
我现在立刻找船回泰拉,保镖这份工作没法干了,还是回去给帝皇的黄金王座打磨抛光吧。
在舰桥角落里的灵族先知纳塔塞,此刻的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无名者仅是力量强大、行为莫测,现在看来,绝不是那样的。
要知道,太空死灵和星神之间的事情,就连灵族现存的最古老历史书籍,都语焉不详。
对方居然能如此轻松的说出来,这绝非先知」或窥视命运」能解释的。
这家伙绝对是神,百分百是,我用埃尔德拉尔的晚年幸福做担保,对方极有可能是在天堂之战前就已存在、亲身经历或旁观了那一切的古神。
这个认知让纳塔塞对达奇的敬畏与忌惮,瞬间提升到了一个近乎恐惧的新高度。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源自无知与嫉妒的污蔑!」
哈普萨特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打破了沉默。
「尔等不过是寿命短暂的低级蝼蚁,连自身文明的完整历史都记录不清,又怎可能得知数千万年前、早已湮灭的真相」
他的语气再度充满优越,用居高临下的腔调说道:「吾族的占星术士早已重构了汝等人类存在的量子轨迹图谱,知晓了尔等的一切历史。」
「当吾族与古圣进行天堂之战的辉煌岁月,汝等的先祖,还只是泰拉星球雨林中、在树枝间跳跃啼叫的猿猴!」
他的目光扫过战略室内一张张人类的面孔,充满了怜悯与嘲讽:「」看看汝等的样子吧,一个何等可悲的种族。」
「万年时光,对吾族而言不过一瞬,汝等却连一场小小的的内战都未能终结,至今仍在自相残杀,自我损耗。」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轻蔑达到顶点:「汝等不过是亚空间那些无序、混沌的非物质实体的猎物与玩物。」
「汝等从未真正面对过像吾族这般,彻底主宰物质现实的存在。我们,才是银河真正且永恒的主人。」
哈普萨特拉抬手一挥。
霎时间,数十个较小的投影,出现在大战略室的各个方位。
每个投影里,都能看到正在发生或刚刚发生的战斗画面,无一例外,都是人类一方处於劣势甚至被屠杀的场景。
一名星界军士兵躲在废墟後,刚探出头,就被一道精准的绿色射线贯穿头盔,无声倒下。
数架帝国战机试图突破防空网,却被突然浮现的死灵战机收割,化为漆黑夜空中一连串凄艳的火球。
一艘帝国巡洋舰从头到尾燃起熊熊烈焰,船体结构在绿色能量的侵蚀下不断崩解,缓缓沉入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大气层。
宏伟的舰桥内,数台高大瘦长、动作迅捷如鬼魅的太空死灵,如割草般收割帝国的军官和船员,鲜血喷溅在程亮的控制面板上————
「好好看看,」
哈普萨特拉的声音带着轻蔑,」这就是汝等口中的卡利德斯的战斗群,多麽孱弱,多麽不堪一击。」
这些画面好似冰冷的匕首,刺入在场帝国指挥官的心中。
许多人紧握双拳,指甲近乎要嵌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与这些太空死灵同归於尽。
基里曼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迎着哈普萨特拉。
「但他们还活着,卡利德斯战斗群,仍在战斗。」
「活着?」哈普萨特拉仿若听到了最可笑的话,他随手又打开一个特写投影。
画面中,一名撤退的阿斯塔特被绿色光束击中,动力背包迅速解离成飞散的金属流沙,紧接着,另一道精准的光束掠过,戴着头盔的脑袋就被击中,无头的躯体轰然倒下。
「吾族有能力,像碾碎一只虫子一样,随时随地消灭他们。」
「你们做不到!」基里曼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信念,「正因为卡利德斯战斗群已经深入你们的核心领域,并顽强战斗,威胁到了你们的反灵能网络。」
「你们才会出现在这里,假借谈判与仁慈之名,试图用恐吓迫使我们退却。」
「我告诉你们,人类帝国不会投降,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他上前一步,帝皇之剑被彻底激活,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战略室:「人类,只有一个统治者!那就是帝皇!祂将永远端坐於神圣泰拉的黄金王座之上,指引祂的子民走向星河!」
(帝皇:儿砸,前面说得很好,後面就别说了。
我不会,也不想永远坐在黄金王座上面。
我的梦想是复活马卡多,带着他去遨游群星。
我们两个老家伙把养老日子过好,比啥都重要,帝国就交给你和无名者了。)
「汝等低级生物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哈普萨特拉的声音充满了不耐与愠怒,「一万年,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滴水珠。」
「至於尔等的帝皇,一个被困在垂死躯壳中的灵能畸变体罢了。」
「只要吾族愿意,随时可以把他彻底毁灭。」
哈普萨特拉发出了最後的通牒,「寂静之王,斯扎拉克陛下,赐予你们最後一次机会。人类摄政,罗保特·基里曼,你,选择投降吗?」
「绝不!」基里曼语气坚定,充满了不屈的意志,「人类,才是群星天命所归的主人。你们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是人类的纪元!」
三位太空死灵领主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基里曼,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数秒。
然後,哈普萨特拉的金属脸庞,露出一个极其冰冷且残忍的笑容。
「那麽,就准备迎接彻底的毁灭吧。」
「你,罗保特·基里曼,将会被俘虏,关押在皇家动物园里面,供後世观赏。其他人类将被尽数消灭,化为星尘。」
「呦呦呦————听听,说得跟真的一样。」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窒息时,达奇用极其欠揍的阴阳怪气的腔调,打断了哈普萨特拉的话。
「还供後人观赏————说得好像你们会有後代那样。」
「一群连灵魂和肉体都卖掉了的铁皮骷髅,哪来的後代,靠流水线生产吗??」
达奇不理会末代三圣愈发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揭他们老底。
「再说了,你们哪来的脸在这里充大佬啊。」
「当初嫉妒人家古圣的漫长寿命,求人家治疗不成,就主动开战,结果被人家打得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也就欺负人家有道德,自己要发动战争,输了就嗷嗷叫,人家就不忍心动手灭族了。」
「只是把你们赶回母星,控制疆域,不允许随意扩张,让你们有机会重新来。」
「去求人家星神帮忙的时候,那态度卑微得不行。你帮帮我们了,你帮帮我们了,我们很听话的,我们什麽都听你们的。」
他猛地一转语调,变得充满讥诮:「结果呢,天堂之战刚打完,一看星神消耗大了,虚了,好家夥,立马翻脸不认人,玩得一手好背刺。」
「可惜啊,忙活半天,屁都没捞着一个,灵魂没了,肉身也没了,就得一身铁皮,银河霸主的位置也被灵族抢了。」
达奇越说越兴奋,其他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纳塔塞也竖起耳朵,好家夥,先祖建立帝国时,这麽爽文的吗??
我们真是太无能了,先祖留下的帝国都被造完了,就剩下小猫小狗两三只苟延残喘。
「啧啧啧,丢了这麽大的人,现了这麽久的眼。」
「我说你怎麽好意思回来的,还摆出一副我是银河之主的架势。」
「说真的,你们不尴尬,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说着说着,达奇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回头就把这事写成书,名字就叫《铁皮亡灵的搞笑发家史》,分成上中下三部曲,再搞几个星际大喇叭,循环广播。」
「保证银河里每个文明,都能感受到寂静之王的惊世智慧。不用谢我,我只是历史的搬运工。」
达奇的嘴巴像是淬了毒似的,一顿疯狂输出,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太空死灵的伤口,尤其是寂静王。
斯扎拉克越发的愤怒,脸色狰狞,依靠最後一丝理智死死压制,没有爆发。
不久前,索泰克王朝的法皇伊莫泰克,就曾公开指责他。
搞砸事情後就逃离银河,是极端不负责任的懦夫之举,并以此为由,带头反对他重新统治惧亡者一族,不少王朝选择了支持他。
现在这个人类,又当众把这块伤疤血淋淋地撕开。
此獠不死,我,斯扎拉克枉为寂静之王,枉为银河之主。
「汝会为今日之污蔑与亵渎言辞,付出代价的。」
哈普萨特拉的话语,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污蔑?」达奇拿出精灵球,「我可没说谎,我这儿有证人。」
「出来吧,统御者扎胡拉什!」
话音落下,扎胡拉什现身,那张银色金属构成的脸上,对达奇露出谄媚的笑容。
「尊贵的无名者大人,请问有什麽事情召唤我呢?」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态度转变,是因为扎胡拉什被狠狠教训一顿後,发现和无名者缔结仆从契约後,它那破碎的本源,竟在自我修复。
假以时日,重回巅峰,再现无上威能,也不是不可能。
正所谓,三千年银河东,三千年银河西,莫欺星神穷。
现在的策略就是,稳住无名者,猥琐发育,积蓄力量,等恢复全盛时期,再狠狠的背刺。
有朝一日,翻身农奴把歌唱之後,一定要用锁链套在无名者的脖子上,让对方给自己当奴隶。
今日的屈辱,必要对方百倍奉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扎胡拉什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快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谄媚。
它的出现,让末代三圣瞬间陷入沉默。
他们怎麽都想不通,统御者扎胡拉什怎麽会在这个人类的手中,还表现得如此谄媚,这家伙当初对惧亡者一族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那模样可是高高在上,非打即骂,一点都不用正眼看惧亡者的,纯纯把他们当奴隶使唤,没有半点尊重可言。
末代三圣心中一酸,但凡当初用这样的态度对我们,又怎麽可能会有後来的背叛,肯定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达奇伸手指向投影中的末代三圣,看向统御者扎胡拉什,「喏,告诉他们,我刚才说的那些,关於你们星神当年被这群铁皮骷髅跪求帮忙,又被背刺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扎胡拉什闻言,立刻转向投影。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充满鄙夷与愤怒的经典星神表情。
「一群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臭虫,若非当年祈求吾等相助。」
「尔等早已化为宇宙尘埃,如今竟敢在此大言不惭,自称银河之主,吾从未见过有汝等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这变脸速度,这态度反差,末代三圣愣了一下,确定了这就是真的统御者扎胡拉什。
这声音,这表情,这态度太对了。
这才是他们记忆中那些高高在上、视银河生物为奴隶的星神该有的样子。
达奇本以为寂静王会开口反驳的,但对方虽然十分愤怒,金属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发抖却仍旧没有亲自开口,还是由哈普萨特拉代替他发言。
「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哈普萨特拉的目光扫过基里曼和所有帝国将领,最终落在达奇的身上,杀意凛然。
「特别是你。」
说完,不等任何回应,巨大的投影就闪烁起来,凭空消散了。
护民官柯肯看着达奇,默默在心中点赞。
吸引仇恨这种事,无名者大人,您是真的专业。
西卡留斯等一众阿斯塔特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达奇,其他高阶指挥官们同样神色复杂,既觉得解气,又深感忧虑,那帮太空死灵领主肯定会对无名者大人发起疯狂的报复。
「————,怎麽就走了?」
「再多聊一会啊。」
达奇一脸惋惜,能用嘴炮让NPC破防,绝对是游戏厂商最英明的决策,游戏体验感太棒,喷人真的好快乐,好快乐。
达奇转过身,一眼就瞥见原体头顶的金色问号。
新的剧情任务来了。
「帝国摄政!请问有什麽是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仍在皱眉沉思、思考着寂静王会如何进行报复的基里曼,被这突兀的询问拉回了现实。
他看向达奇,迅速整理思绪,想起了刚刚收到的一份紧急战场简报。
「是的,无名者,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基里曼打开了投影。
「白银寿衣修会的大修女一格拉希娅,原本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前往帕拉迪斯二号地表,增援陷入苦战的地表部队。」
「但她们似乎落入了敌人精心设置的陷阱,通讯中断,坐标信号最後显示在一个沦陷区域,当地已无其他帝国部队,难以得到支援。」
「她是一位经验丰富且信念坚定的指挥官,对当前战局和士气至关重要。我希望你能立刻前往,把她安全救出。」
话音落下,任务界面在达奇眼前展开。
【任务:前去拯救白银寿衣修会的大修女格拉希娅前往帕拉迪斯2号星球的收复部队陷入敌人的陷阱,作为高阶指挥官的大修女格拉希娅深陷敌後,罗保特·基里曼希望你能伸出援手,前去营救大修女,保证她能安全活着回来。
任务奖励:1300经验值、1300积分、声望+300,神奇光线枪*1
「神奇光线枪?」达奇眼睛一亮,立刻点开道具详情:
【道具:神奇光线枪,描述:一把造型略显滑稽的枪枝,能发射出逆转效果的神奇光线能将正常生物转变成怪物,也能怪物转变成正常生物。
评价:「有了它,妈妈就不用担心,出去玩的我会被转化成下水道的史莱姆了。」】
PS:来张老马和帝皇的素描图,正好查资料时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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