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宇宙深渊中没有风声。
“马库拉格之耀”号庞大的舰艏在冰冷的虚空中缓慢推开漫天散落的金属碎屑。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那深蓝色的装甲上挂满了凝结的白霜与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底舱第三十层甲板。
这里的温度刚刚从零下两百度的超低温中缓慢回升。空气循环系统艰难地抽送着混杂了浓烈血腥味与臭氧的浑浊气体。
卡斯特老兵拖着一条残废的左腿在满是冰渣的精金格栅上艰难挪动。
他身上的防化服冻得犹如一层坚硬的铁皮。在他前方,上万名凡人奴工正手持重型撬棍与等离子切割枪,清理着那些被液氮活活冻死的混沌跳帮者尸体。
没有欢呼声。
药剂的神经阻断效果正在缓慢消退,那些凡人奴工的眼神中只剩下对严寒与死亡的麻木。
卡斯特看到几名奴工正合力敲碎一具黑色军团终结者的冰雕。那具庞大的暗黑色陶钢装甲在绝对低温下变得异常松脆,重锤砸下,头盔连同内部的颅骨直接碎裂成一地苍白的冰晶。没有鲜血流出,所有的体液早已在真空中凝华升华。
“把残骸铲进回收槽。精金碎片送去锻造车间重新融化。”
监工机仆的履带碾过那些碎冰,冰冷的机械音在死寂的通道内回荡。
大清洗时代的远征军不会浪费任何资源。哪怕是敌人的尸体与装甲,也要被送进熔炉化作修补这艘战舰的粗糙补丁。大军在这条黑暗的走廊里航行了太久,补给的匮乏逼迫着这台战争机器吃下所有能咬碎的物质。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红色战术灯光将全息沙盘映照得宛如一口沸腾的血池。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指挥台前。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烤漆在长时间的高温与低温交替摧残下,大面积剥落,露出下方遍布伤痕的钛合金底骨。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五根精金手指将黄铜台面压出几道深邃的凹痕。
阿巴顿的舰队被死灵的引力陷阱逼退,但这并未给远征军带来坦途。
沙盘上,那条代表着纳赫蒙德走廊(NaChmUnd GaUntlet)的狭窄航道,在接近亮面出口的区域,被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杂乱光标死死堵住。
“大摄政。前方一千万公里处发现庞大质量淤积。”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躯体从阴影中滑行而出。十几条数据缆线死死接入主控台,红色的电子眼疯狂过滤着前方传回的鸟卜仪回波。
“那不是混沌的封锁线。也不是死灵的拦截网。”
考尔的触手在沙盘上拉出一组清晰的舰船识别码。
“是帝国的难民舰队。”
大厅内陷入死寂。
盖奇连长双手握紧战斧,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庞大船团。
那是由几万艘破旧运输船 巨型商船 武装拖船以及几十艘带伤的星区防卫军巡洋舰拼凑而成的庞大逃亡编队。他们从暗面各大沦陷的星区逃离,顺着纳赫蒙德走廊试图逃往星炬照耀的泰拉亮面。
但他们被卡在了这里。
“走廊出口的亚空间暗流发生偏移。安全航道收窄至不足三百公里。这支难民舰队的体积太大,他们挤在出口处,互相发生了严重的连环碰撞。十几艘重型矿船的残骸彻底堵死了唯一的航路。”
考尔的声音透着冰冷的数据运算结果。
“大摄政。如果不清理航道,我们的舰队将无法通过。主等离子引擎的推力在缓慢下降,我们不能在这里悬停超过七个标准时。”
基里曼没有转头。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防爆舷窗,冷漠地注视着深空中那些微弱的求救闪光。
“接通他们的全频段通讯。”帝国摄政王的声音冷硬如钢。
通讯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面容憔悴 穿着华贵但沾满污渍的贵族影像。他是这支逃亡舰队的名义统帅。
“赞美神皇!是远征军的主力舰队!大摄政王殿下,救救我们!”
贵族在屏幕前痛哭流涕。
“我们的燃料已经耗尽。引擎全部熄火。底舱因为拥挤爆发了瘟疫。我们有几十亿帝国的忠诚子民。求您派出牵引船,把我们拖出这片死亡走廊!只要回到泰拉,我的家族愿意奉上所有的财富!”
基里曼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的视网膜上跳动着远征军内部的后勤数据。舰队的燃料舱只剩下百分之十一的储量。如果强行拖拽这几万艘累赘,不屈远征军的所有战列舰都会在穿越风暴时耗尽能源,连同这几十亿平民一起被亚空间裂隙吞没。
“你们堵住了帝国的生命线。”
基里曼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酷得足以冻结恒星的内核。
“——听着。我是罗伯特·基里曼。”
“——我给你们三个标准时。”
“——把所有能开动的船,贴紧走廊两侧的引力断层。给我的大军让出正中央的航道。”
“——那些失去动力的船,把人转移走。把空船留在原地。”
屏幕那头的贵族愣住了,眼中满是绝望。
“大人!转移几十亿人需要至少两个月!那些失去动力的船上全是平民!我们怎么可能在三个小时内……”
“那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
基里曼直接切断了通讯。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不需要去理解凡人的苦难。在绝对的生存账本上,慈悲是最致命的毒药。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大步跨上指挥台。极光金长矛的底端重重砸在精金地板上爆出刺耳的轰鸣。
“罗伯特!那是几十亿神皇的子民!你连一艘救援船都不肯派?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堵死在航道上被恶魔吞噬?”
基里曼转过身,庞大巍峨的深蓝色身躯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质疑的绝对威压。
“科尔昆。我的舰队里每天都在饿死人。我的原铸战士用自己的骨头去堵核反应堆。这支大军没有力气去当救世主。”
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锋在昏暗的红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他将短剑重重插在沙盘上那片难民舰队的正中央。
“这三个小时,是我给同胞最后的仁慈。”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一抹纯粹的暴戾。
“——考尔。准备宏炮阵列。装填实心穿甲弹。”
“——三个小时后。如果航道还没清空。”
“——就把前面那些挡路的船,连同里面的人,全部给我砸成肉泥。用他们的废铁,给我们的战列舰铺路。”
大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盖奇连长握紧战斧的手指骨节泛白。他知道,原体那曾经高贵的灵魂已经在黄金王座的注视下被彻底烧成了灰烬。现在的基里曼,是一个比最冷血的审判官还要残忍的铁血暴君。
但这也是大军在暗面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三个小时的时间在深渊中转瞬即逝。
那支庞大的难民舰队根本无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调度。只有几百艘贵族的私兵舰船勉强逃向了走廊边缘。剩下的数万艘运输船 巨大的平民居住舰,依然像死尸一样死死堵在航道正中央。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绝望的哭喊 谩骂与祈求。
基里曼站在防爆舷窗前。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猛地按在主控台的红色开火闸门上。
没有一丝迟疑。
没有半点颤抖。
“——全舰队。主炮齐射。”
“——把路给我蹚出来。”
轰隆隆隆隆隆隆————————!!!!
深黑色的虚空在这一微秒内被无尽的毁灭白光彻底点燃。
上万艘帝国战舰的侧舷同时张开了数以百万计的火力深渊。数以万吨计的贫铀穿甲弹头 地狱火高爆弹,带着撕裂真空的恐怖初速,化作一面宽达几百万公里的实质性钢铁金属墙壁。
这面由纯粹质量与动能构筑的死亡之墙,迎头拍在了那支庞大的难民舰队上。
嘭!!!!嘭!!!!嘭!!!!
没有偏导护盾的阻碍。
那些脆弱的民用运输船在接触到宏炮弹头的瞬间,薄弱的装甲被生生撕裂。庞大的质量直接将长达几公里的居住舰从中间砸成粉碎。
几十亿人的哭喊在真空中化作绝对的死寂。
鲜血 骨骼 破碎的金属舱壁与生活物资,在超临界高温的洗礼下瞬间被气化成漫天飘散的灰白色粉尘。
“马库拉格之耀”号庞大的舰艏顶着这片刚刚炸开的金属血雾,没有减速半分。
精金撞角带着无可阻挡的冲量,直接将那些尚未完全粉碎的巨型矿船残骸向两边野蛮地撞开。战列舰的底盘碾过那些曾经属于帝国子民的尸骸,在走廊狭窄的夹缝中硬生生挤出了一条沾满鲜血的通途。
“航道贯通。舰队保持亚光速推进。”考尔的电子音冷酷地播报着进度。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些在火海中翻滚的废铁。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没有被负罪感撼动分毫。
大清洗的本质就是剔除所有多余的脂肪,只留下最坚硬的骨头去撞击深渊。
就在舰队即将彻底冲出纳赫蒙德走廊的那一刻。
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猛地一震,红色的电子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大摄政!前方空间曲率发生畸变!我们冲出走廊的出口处被布设了超大型质量拦截网!”
全息沙盘上的画面骤然放大。
在纳赫蒙德走廊通往帝国亮面的出口空域。
并不是安全的星海。
阿巴顿的“复仇之魂”号虽然撤退,但黑色军团却在那里留下了一份足以将大军彻底埋葬的恶毒大礼。
数十座庞大如小行星的黑石要塞(BlaCkStOne FOrtreSS)残骸,被粗大的精金锁链和亚空间血肉强行缝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横亘在出口处的绝望天堑。
这些黑石要塞残骸向外辐射着恐怖的引力塌陷波段。任何试图冲出走廊的战舰,都会在这股引力潮汐的拉扯下瞬间龙骨断裂 解体粉碎。
“他们把门锁死了。”
盖奇连长咬碎了牙齿。
如果停在这里,舰队将被走廊内回涌的亚空间风暴吞噬;如果强冲,那道黑石防线纯粹的质量阻挡足以把远征军撞成漫天的废铁。
退无可退。进亦是死。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
金色的规则之火在昏暗的舰桥内轰然爆燃。那刺目的光芒将摄政王那张冷酷如冰川的脸庞映照得宛如修罗降世。
“大炮砸不开黑石的质量。”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左臂猛地拉下了全舰队的强制并轨推杆。
“——传令所有战列舰。”
“——关闭虚空盾。把所有的能源压进等离子反应堆的过载腔。”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透出一种碾碎整个宇宙常理的绝对疯狂。
“——把所有的战舰,用牵引光束死死焊在旗舰的周围。结成实心冲锋楔形阵。”
“——既然他们用石头堵门。”
“——那我就用这上万艘战舰的质量,用两百万大军的命。”
“——化作一颗砸碎这片星空的实心铁锤。”
“——全军。闭上眼睛。”
“——给我用最快的速度,硬生生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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