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话落下,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侯勇没再说别的,带着人继续撤。
冷链楼那边的车已经开出旧仓区,正在往回收口。
林枫把耳机压紧,视线重新落回面前那片冷光屏。
暗层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口井。
井外却已经开始乱了。
徐天龙盯着结构图,手指一点一点往下敲。
“老大,家属那条线刚一动,港区几个高权限点就开始跳了。”
“他们知道人没了。”
“不是知道。”
林枫看着那几条线。
“是闻见味了。”
“家属一丢,他们手里最稳的筹码就短了。”
“现在最慌的不是底下的人,是还以为自己能掌场子的。”
唐闻瘫坐在门边,脸色已经白得没血色。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权限编号,声音发飘。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徐天龙头都没抬。
“就是想看看,谁先急。”
唐闻咬了咬牙。
“你们现在拿了外档,拿了人线,最该做的是立刻撤。”
“再拖下去,岛上的值守会重新收回来。”
“你们走不掉。”
林枫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也说我们动不了他们。”
“现在又劝我们走。”
“你到底怕我们死,还是怕我们继续挖。”
唐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许敬山已经被侯勇带走,过滤室里只剩徐天龙敲键盘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密。
下一秒,徐天龙忽然低笑了一声。
“老大,来活了。”
“说。”
“我刚补出去那条假回传,吃上了。”
“南口转移照旧,家属批次暂不变动。”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有三条内部确认回路同时上线。”
“一个来自维修艇坞。”
“一个来自废弃水道。”
“一个来自港区调度内层。”
林枫抬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把三条线拆开。”
画面瞬间分成三块。
左边是维修艇坞的调度申请。
中间是废弃水道的闸口开启记录。
右边则是港区内部值守重新归位的命令链。
徐天龙边看边骂。
“真够脏的。”
“一边装着要转家属,一边准备给高权限跑路开路。”
“外面这些值守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人一看见权限章,就默认替人卖命。”
林枫没接这句,直接按住频道。
“大力。”
“老大,我在。”
“旧仓区那边接应完没有。”
“接上了,车正在回。”
“你现在带两队人,不进维修艇坞,只卡外围出口。”
“看到快艇和维修艇想出,不准让它们顺利离线。”
“打沉。”
王大力立刻来了精神。
“好。”
“这个我爱听。”
“别急着爱听。”
林枫声音平平。
“只打往外冲的。”
“留里面的慌。”
“明白。”
频道一断,林枫又接到高建军那边。
“泵站这边有人在拿旧授权硬刷。”
“我刚按下去一批。”
“你那边到底挖出什么了,怎么一个个跟疯了似的。”
“挖出了他们最怕见光的东西。”
林枫停了一下。
“老高,你那边伤怎么样。”
“死不了。”
“胳膊还能抬。”
“你最好是真能抬。”
“废话。”
高建军声音里那股火还没散。
“你让我钉这儿,我就钉着。”
“可你给我记着,回头这账得说清。”
林枫嗯了一声。
“打完再说。”
“行。”
徐天龙抬头看了眼林枫。
“老高这火是真憋上了。”
“知道。”
“你不安抚两句。”
“现在没空。”
林枫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等这口气真落下来,再说。”
屏幕上的权限点开始越来越乱。
有人往维修区跑。
有人往理事层回。
还有一批值守突然从各自点位撤开,开始朝假通报里那条所谓的撤离线靠拢。
这就是林枫要的。
越多人信那条假路,真正想跑的,越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再补一条。”
林枫开口。
“什么内容。”
徐天龙手已经放在键盘上。
“就说,岛上高权限已获准分批撤离,维修艇坞优先。”
“这句一发,所有真想跑的人都会往那边撞。”
“好。”
徐天龙迅速敲下去。
通报一发,画面上的权限点彻底炸开。
唐闻脸色更白了。
“你们疯了。”
“这样一来,整个港区都会乱。”
“对。”
林枫看着他。
“就是要乱。”
“他们过去靠程序和权限压住所有人。”
“现在程序不可信,权限也不可信了。”
“越是这种地方,一乱,皮就掉得越快。”
说完,林枫接通了侯勇。
“人到哪了。”
“快回内线了。”
侯勇那边能听见孩子低低的哭声,还有车轮碾过烂地的颠簸响。
“都在车上,情绪不稳。”
“许敬山老婆一句话不说,估计是还没缓过来。”
“那个小女孩刚才睡着了,手还攥着车门把。”
林枫沉默了一瞬。
“把人先送安全点。”
“路上不要停。”
“知道。”
侯勇顿了顿,又补一句。
“老大,王大力的人过去了。”
“旧仓区收尾已经清干净。”
“嗯。”
“还有。”
侯勇声音压下来。
“许敬山刚才认出一件事。”
“说。”
“三号冷链楼的货梯箱门上,有一批特殊喷码。”
“不是普通冷链标识,是港区调运才用的隐藏代号。”
“也就是说,这种家属点不止一个。”
林枫眸色微沉。
“先把这个记住。”
“等今晚线理顺了,再反推。”
“明白。”
通话结束后,过滤室里又只剩设备低频运转的嗡鸣。
徐天龙突然把一份调度表拉大。
“老大,维修艇坞开始封闭外门了。”
“不是要撤吗,怎么还封。”
“说明有人不想让普通人都知道,真通道在哪。”
林枫看着那一排门禁变红。
“把一号外门给它假开。”
“二号呢。”
“二号锁死。”
“三号留半秒延迟。”
徐天龙眼睛一亮。
“你是想看谁走一号,谁抢三号。”
“对。”
“真正知道路的人,不会去抢最显眼那个。”
“明白了。”
屏幕上,一个个权限点像疯狗一样朝维修艇坞扑。
一号门灯亮起。
一批普通值守和中层都往那边拥。
结果进去没多久,里面就卡死了。
骂声、争执声、申请回传同时挤进频道。
“门为什么打不开。”
“谁下的撤离令。”
“调度那边到底有没有人。”
“给我接上层。”
“上层个屁,上层自己都在跑。”
徐天龙听得直乐。
“好家伙,窝里先掐起来了。”
林枫却没笑,只把右边那道三号门的轨迹放大。
在所有人都在抢一号门的时候,有两个高权限点并没有乱。
一个停在废弃水道附近。
一个从内层调度区出来,绕了半圈,直奔三号维修栈桥。
“就是他。”
林枫点了点那个编号。
唐闻看到那串权限,呼吸一下乱了。
“副调度总代管线。”
“虽然不是总代管本人,但一定是替他走路的人。”
“他手里带的不是钱,就是更值钱的东西。”
“会不会是账本转存件。”
徐天龙立刻去拉数据。
“不止。”
“他调取过离岸代持池的一级核验。”
“还动过两份人员线补档。”
“老大,这个人一旦丢了,很多断口会重新补上。”
林枫没犹豫。
“能不能锁他路线。”
“能锁一半。”
“什么意思。”
“我能让他必须从三号维修栈桥过,但后半段一旦上艇,视角就断了。”
“那就别让他上艇。”
林枫直接转频。
“大力。”
“在。”
“三号维修栈桥外沿,现在起清空。”
“只留口子,不要提前暴露。”
“目标是一个高权限中层。”
“会从三号门走,手上大概率有东西。”
“抓活的。”
“活的最值钱。”
王大力嘿了一声。
“懂了。”
“我把网给他铺开。”
林枫又接陈默。
“幽瞳。”
“我在。”
“给我看三号维修栈桥尽头。”
“如果目标有强行上艇迹象,先废腿,不要爆头。”
“收到。”
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闻看着林枫,像第一次看懂这个人。
“你根本不是在乱打。”
“你是在借他们自己的规矩和贪心,把人一层层筛出来。”
林枫淡淡开口。
“规则这东西,平时是墙。”
“墙一裂,就是门。”
“他们最信的那套,今天会先埋了他们自己。”
这句话刚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是一拨。
是很多拨。
有人从一号门方向骂着退回来。
有人朝过滤室外廊跑。
还有人直接在频道里喊。
“维修艇坞有高权限在撤。”
“快去堵。”
“再晚就走了。”
乱。
彻底乱了。
徐天龙看着不断重叠的权限路线,轻轻吸了口气。
“老大,你这一下真把整个港区搅成一锅了。”
“还不够。”
林枫盯着那个正在靠近三号栈桥的高权限点。
“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
“那这个算什么。”
“算饵。”
话音刚落,王大力那边的近频突然响了。
“人到了。”
“一个穿灰西装的,提着金属箱,不快不慢,身边就两个护卫。”
“这孙子看着不像逃命,像去接人。”
林枫眼神一沉。
“盯死。”
“先别动。”
“等他后面的人。”
王大力那边骂了句低声脏话。
“好。”
“我给你憋着。”
维修栈桥外的夜色被港灯切成一块一块。
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
一个高权限点刚在三号门停住,另一个此前一直不动的编号,终于从内层深处亮了起来。
徐天龙整个人一下坐直。
“老大。”
“又一个。”
“位置呢。”
“更里面。”
“不是外层,不是调度,不是栈桥。”
“是内库再深一层的移动权限。”
“这才像正主。”
林枫看着那枚缓慢亮起的标记,手指无声地压在桌沿上。
外面栈桥上,那个提着金属箱的灰西装男人已经走到船边,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停在原地,像是在等谁。
而屏幕里,那个刚刚亮起的高权限点,正朝他的方向慢慢靠近。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