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很轻的打印声一响,林枫已经冲了出去。
“里面有人。”
“我跟你。”
“许敬山,原地别乱动。”
徐天龙抱着终端紧跟上去,脚步踩过冷硬地面,回音压得很低。最里侧那扇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只见林枫抬手顶开门,枪口先进去,下一秒,里面那人刚回头,手里的纸还没抓稳,整个人就被林枫一脚踹翻在地。
“别动。”
“你们是谁。”
“这句该我问。”
那人想去够桌边报警键,徐天龙扑过去把键帽整个掰了下来。
“都这样了还想着按这个,真敬业。”
林枫踩住对方手腕。
“打印什么。”
“交接单。”
“给谁交。”
对方咬着牙不说。
林枫没跟他耗,枪口往下压了一寸。
“再问一遍,给谁交。”
“理事阅档组。”
“人在哪。”
“已经撤了。”
徐天龙扫了一眼旁边打印机,地上散着三张纸,两张是销档清单,一张是转存授权。最上面一行写的是外层档案转入暗层内库,后面还跟着几个编号。
“老大,他没说假话。这里刚有人收过东西。”
林枫转头看向房间。
这里不像办公室,更像一道过滤口。
两排金属柜,一台打印终端,一台碎纸机,一张主桌,桌边还有没来得及喝完的冷咖啡。地上脚印不多,说明撤得很快,但不乱,说明人不是被惊走的,是提前按程序收尾。
“你叫什么。”
“唐闻。”
“职务。”
“档案审核。”
“第二道门里面还有几层。”
“我只到这一层。”
“说实话。”
“我真只到这一层。再往里,是理事权限。”
徐天龙已经坐到终端前,手指翻飞。
“这人权限不高,但够用。老大,你过来看。”
墙面主屏被点亮,一列列目录铺开。
不是钱。
也不只是钱。
里面有港口调度授权名单,有离岸代持协议,有安保外包合同,有项目风险评估,还有一套很完整的人员往来记录。
侯勇看了两眼就骂。
“这帮狗东西真会藏。”
林枫没接话,只盯着那份人员往来记录。
记录很怪。
上面不写谁是老板,只写谁有资格签字,谁负责放行,谁负责替换,谁负责切走资金,谁负责在事情闹大后先消失。
一条条线,像蛛网。
许敬山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早说过,深蓝岛最值钱的不是账面钱。”
“是人线。”
“谁给谁开门,谁替谁背责,谁在什么节点让货、让船、让人过去,这些东西才是骨头。”
林枫抬眼。
“你接触过这些线。”
“接触过一部分。”
“现在开始,你看到什么,说什么。”
许敬山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呼吸越来越急。
“这个编号我认得,是东岸矿线的担保人。”
“这个是航运保函的代持方。”
“还有这个,这是冲突区项目的外包安保切换单。”
侯勇皱起眉。
“说人话。”
许敬山喉咙有些发干。
“说人话就是,他们不光做港口生意。”
“哪里乱,他们就往哪里递梯子。”
“先给一边送钱,再给另一边卖保护。等地方烂透了,再低价吃航线、仓储、矿区和码头。”
徐天龙猛地抬头。
“这套玩法比我想的还脏。”
“老大,你看这份。”
他把一份离岸协议单独放大。
上面挂着十几个空壳公司,最末端连着同一个受益授权池。授权池后面又接着几条安保合同和航运保险。
林枫扫了一遍,直接问唐闻。
“这些公司后面的人,你知道几个。”
唐闻脸色惨白。
“我只做归档,不碰最终身份。”
“谁能碰。”
“理事层,或者更上面的阅档授权。”
“更上面是谁。”
“我没资格知道。”
侯勇忍不住上前一步。
“要不要把他带去下面那间碎盘室慢慢想。”
唐闻额头全是汗。
“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要把这批外层资料转走,防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这句刚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徐天龙直接乐了。
“行,嘴还挺实诚。”
林枫没理会这句,视线落到另一份记录上。
那是一份港区调度异常备忘。
上面列了过去几年数次货船延期、码头临时封锁、护航路线变更的具体时间。单看每一项都像正常事故,放在一起就不正常了。
“键盘,把这些时间点和已知旧案挂一下。”
徐天龙迅速比对,屏幕右边很快跳出几条重合标记。
“对上了。”
“有几个外部项目,就是在这些时间点前后出的问题。”
“有人断供,有人被做空,有人被舆论砸烂信用,还有两处直接起了武装冲突。”
侯勇听得后背发凉。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见哪乱往哪钻。”
“是他们能让地方先乱。”
“不一定每次都是他们亲手推,但这里面绝对有他们伸手。”
徐天龙说完,抬头看向林枫。
“这东西要是拿回去,够掀桌了。”
林枫仍旧没说话。
他往后翻,又看见了一页授权签字。
签字不多,都是缩写和编号,可其中几个编号在不同项目里反复出现,像钉子一样,把一堆脏事钉在一起。
这时,许敬山忽然伸手指了一下。
“这个。”
“怎么了。”
“这个编号我见过一次,不是在财务会,是在转运层。”
“那天他们临时调了两条维修艇,走的是废弃水道。表面是换设备,实际押走了三个证人家属。”
林枫目光沉了下去。
“家属被押去哪。”
“其中一批就在南口旧仓区三号冷链楼。这个我能确认。”
“另外两批呢。”
“我不清楚,只知道都是拿来卡脖子的。”
侯勇骂了一句。
“先拿证人,再卡家属,这帮畜生是真熟练。”
林枫侧过头。
“大力。”
频道那边很快回话。
“老大。”
“你那边路口还能抽几个人。”
“最多六个,再抽就容易被冲开。”
“不用你动。”
“老高。”
“在。”
“泵站稳不稳。”
“稳。有人想从南侧绕,被我按回去了。”
“听好,准备分一支小队去南口旧仓区。”
高建军顿了一下。
“现在分兵?”
“对。”
“我去。”
林枫直接打断。
“你不去。”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钉在泵站上。”
“泵站丢了,快艇区就活了。”
高建军声音有点沉。
“我知道泵站重要。可救家属这种活,我也能干。”
“不是你能不能,是谁更合适。”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林枫继续开口。
“王大力带人,侯勇给路线,许敬山补信息。你留在主战线,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高建军呼吸明显重了。
“明白。”
这一声答得很硬。
侯勇听出来了,没接茬,只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神色没动,继续问唐闻。
“内库怎么开。”
唐闻犹豫了一下。
“这一层只是外档。内库要双重口令加活体识别。”
“谁有权限。”
“理事阅档组副授权,还有岛上总代管。”
“人还在不在。”
“大概率还在。”
徐天龙盯着屏幕,忽然开口。
“老大,有新动静。”
“说。”
“港区内部开始出现反向调令,有人想把岛上值守往废弃水道和维修区收。像是在给重要人物开路。”
侯勇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要跑。”
林枫点头。
“不是所有人都想死守。”
“资料被我们掀开第一层的时候,他们最先想的肯定不是反打,是带着能保命的人线走。”
徐天龙飞快调出水道图。
“废弃水道有三条支线,两条通外海,一条通维修艇坞。”
“要不要我把门都锁死。”
“别全锁。”
“什么意思。”
“全锁,人就缩回去了。”
“留一条假的。”
徐天龙眼睛一亮。
“明白了。留门,挂钩。”
“对。”
“他们只要觉得还能跑,就会自己往外钻。”
林枫说到这儿,抬手把那份关键授权链直接拷进防水硬盘。
“侯勇,你和大力那边对接,先把家属线救出来。”
“知道。”
“许敬山,你跟着他,把三号冷链楼的门、楼层、看守习惯全说清楚。少漏一个字,我回来先找你。”
“我说。”
“我全说。”
“键盘。”
“在。”
“外档全部拷走,重要节点单独备份。再放一条假通报出去。”
“内容呢。”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几条开始汇聚的调动线,声音冷得很稳。
“就说,岛上有高权限人员准备从维修艇坞撤离。”
徐天龙咧了下嘴。
“这一句出去,想跑的都会自己露头。”
“对。”
林枫把枪重新压低,转身看向最深处那扇还没开的内库门。
门后安静得过分。
可谁都知道,真正值钱的东西还没露出来。
只见走廊尽头的指示灯忽然变成了暗红色,内库权限面板也跟着亮起一排识别框。与此同时,港区结构图上,有一个高权限编号正从废弃水道方向折返,速度很快,像是终于坐不住了。
徐天龙盯着那串编号,声音压下去。
“老大。”
“大鱼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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