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桂心中了然，瞬间猜出了对方的来意。
想来，这人是查探清楚了，知道范家村那一片村里的生丝都是被她给收下的。
这分明是找茬来了！
不过，陆明桂半点不急，面色依旧从容。
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有心追查，别人早晚能知道陈行东背后之人，就是她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婆子！
她扯了扯嘴角，并没客气，反唇相讥：“钱掌柜倒是人如其名，跟传闻里的一样蛮不讲理。”
“见到我这么个老人家也不知道客气些。”
“还说我抢了你的生丝？”
“怎么，只许你独占市面，旁人便不能做这生丝买卖了？”
“今日我就把话撂在这，往后苏州府的生丝，我照收不误。”
钱掌柜冷笑，并未接话茬，而是又看聂船主，嗤笑一声：“姓聂的，你和陈德在苏州府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就甘心跟着个老婆子做事？”
话里明晃晃的都是挑拨。
但聂船主怎么会上当？当即掷地有反驳声：“钱掌柜说的哪里话？”
“我们做生意的，只看东家的品行，分什么男女老少？”
“陆掌柜眼光独到，处事公道，待人最是宽厚，我们跟着做事，自然是心安理得！”
“倒是姓钱的，你不好好做自家的生意，在这里闲操心？”
“怎么？是不是你家的布庄做不下去了？那就歇业关张呗。”
钱掌柜没在两人这里讨得了好处，就问关大郎：“关大郎，刚才我说的话，你可曾听见？”
“这船我买了！”
“三千五百两，如何？”
为了抢陆明桂到了嘴边的肉，他不惜多出银子，人争一口气嘛！
听见这个数，关大郎眼前一亮，可又有些犹豫的看向陆明桂。
刚才都已经答应了这位陆掌柜，如今又要改口？似乎不太好。
可多二百两银子呐，小怜香那里，一百两银子就能过夜！
钱掌柜见他不开口，又道：“当初你爹驾船从福建回来，那是多么风光，那时候，我还在岸边看着呢。”
“没想到转眼就要卖船，真是可惜啊！”
“你说说，这么好的船，怎么能贱卖？”
“倒不如卖给我。”
关大郎愈发犹豫起来，对着陆明桂说道：“掌柜的，您看……”
陆明桂还没说话呢，钱掌柜先笑吟吟说道：“陆掌柜若是还想买，可以加钱嘛。”
“这就跟生丝的生意一样，范家村的人愿意卖给你，我无话可说。”
“眼下，关家就愿意把船卖给我呢。”
“生意场上，价高者得，公平合理。”
聂船主急的直搓手：“掌柜的，他就是故意的！”
“早上我出门，分明看见他在茶馆喝茶。”
“说不定，就是跟着我来的。”
陆明桂脸上也阴沉下来：“钱掌柜，没有这么抢生意的吧？”
“刚才我与关大郎已经谈好了价钱，你竟还来横插一脚！”
钱掌柜笑的八字胡都翘了起来：“买卖文书都没签，怎么能算是我抢的？”
“陆掌柜，不是我说，人家关家正遭了难，要贱卖船。”
“你这个时候买船还要压价，实属心狠啊！”
“咱们生意人，虽说万事以利益为先，可做事也不能太绝！”
“还是那句话，你想要，就加钱！”
陆明桂哪里能看出来？就算自己加钱，这人也一定会跟着加价。
她是来做生意的，可不是来赌气的。
“关大郎，”陆明桂直接问道，“这船，你打算卖给谁？”
关大郎嘴唇抖了抖，看了看陆明桂，又看钱掌柜，最终垂着头说道：“钱掌柜说的，三千五百两银子。”
“我想还是卖给钱掌柜。”
“你要是想买，那就给三千五百两！”
聂船主忍不住说：“关大郎，分明是我们掌柜先来的，价钱都谈好了！”
“你刚才都点头了，只差一纸契约！”
“行了，”陆明桂抬手劝住他，“罢了，人家不肯卖，想另攀高枝，咱们再寻就是。”
她望着钱掌柜，生气归生气，却依旧面不改色：“恭喜钱掌柜，得了一条好船。”
钱掌柜笑的愈发嚣张：“承让了！”
看陆明桂吃瘪，他真是十分愉悦！
陆明桂没再多说，下了船就走。
身后，聂船主着急追上来：“掌柜的，就这么让给他了？”
陆明桂摇头说道：“不让他又能怎样？”
“你没看见，他今日就是专程来捣乱的。”
“若是我加了价，他必然会跟上，而关大郎又是个见钱眼开的，这么下去，岂不是个无底洞？”
聂船主点头：“您说的是。”
“罢了，他想要就给他买去。”
“明日我再去松江府看看去，或者等到了福建再买。”
陆明桂笑了笑：“聂船主莫急，既然买不到合适的船，那就再等等。”
“左右咱们等了半年了，也不急于一时。”
“眼下到了季节，咱们该准备运货去月港了。”
聂船主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又要到了季节。”
“不知道这次咱们运哪些货？”
陆明桂心里早有打算：“你给我三日的时间，这次改去绣坊取货。”
绣坊后头有大的库房，隐私性更好，就不用到大哥住的地方取货了。
“正好这几日，你把船和人都准备好。”
聂船主点头：“掌柜的放心，船是每几日都会保养一次，随时可以出海，没什么问题。”
“船工也好寻，日常都是在铺子里干活的，我这就去联系。”
“就是您那边的护卫，这回要跟几人过去？”
陆明桂想起上次两个人受伤的事情，忙道：“这回再多加两个人。”
“到时候我和你细说。”
两人说了个大概，这才分头行动。
而钱掌柜站在船头，远远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海里，嘴角全是阴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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