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身处两位封号斗罗的气机锁定之下,仿佛陷入琥珀的飞虫,周身魂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前方是那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气机凌厉,带给他的死亡威胁如芒在背;後方是那气息厚重如山的黑袍老者,封堵了所有退路。而那自称陈屹的紫衣少年,则好整以暇地站在泉水旁,仿佛眼前并非两位巅峰强者的对峙,而只是一场寻常的会面。
「独孤前辈,」陈屹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关於你,以及你碧磷蛇家族,那源自武魂的————剧毒之苦。」
独孤博心头剧震,但脸上却瞬间覆盖上一层寒霜,他强自冷笑一声,色厉内荏地喝道:「胡说八道!我独孤博以毒冠绝天下,自身便是万毒之源,岂会身中剧毒?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至於家族传承,更是无稽之谈!」
他刻意回避了「身家性命」这个词,因为此刻他的身家性命,确实就攥在对方手中,说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陈屹对於独孤博的否认似乎毫不意外,他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怜悯。
「前辈,否认并不能解决问题。你的毒,早已深入骨髓,侵蚀灵魂,甚至————写在了你的血脉里,传承给了你的後代。」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就像是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独孤博竭力维持的伪装。
「首先,便是你的外貌。前辈封号斗罗,修为通天,本该气血充盈,面容红润。但您看您的头发,不但看起来呈现墨绿之色,细观其发根深处,却隐现一丝枯败的灰白之意,这并非年迈所致,而是生命力被毒素不断侵蚀、透支的徵兆。」
独孤博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陈屹不等他开口,继续道:「再看你的瞳孔。碧磷蛇皇武魂,眼眸异於常人是常态,但你的瞳仁,在光线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浑浊与涣散,那是毒素已经开始影响你精神本源的表现。」
「每逢阴雨之夜,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眉心是否会有针扎般的刺痛?那便是毒素躁动,冲击识海的徵兆。」
陈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穿独孤博那脆弱的一层又一层的心理防线。这些细节,都是他隐藏极深,甚至连自己都几乎要忽略的秘密,此刻被一个少年如此清晰、笃定地一一指出,带来的震撼与恐慌,远比两位封号斗罗的武力压制更甚!
「你————你究竟是如何————」
独孤博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几乎毫无秘密可言。
陈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抛出了最後一击,也是最沉重的一击:「若我所宗的记载没错,前辈的儿子与儿媳,皆是天赋不俗之辈,却皆在魂力修为达到某个关键节点,或者是在生育子嗣之後,身体骤然垮塌,毒素全面爆发,最终————不治身亡。」
「冕下,我说的,可对?」
「而您的孙女,独孤雁。」陈屹的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她年纪尚小,修为不高,毒素尚未被完全激发,但仔细观察,她的发色是否比同龄的您更深,眼底是否偶尔也会掠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疲惫,甚至在情绪激动时,她周身的魂力是否会带上一种不受控制的、略显躁动的腥甜气息。」
这几天陈屹几人可不是在空度时光,为了得到第一手的资料,大长老甚至亲自上门,向叶慈恩祖孙询问了一些情况,虽然作为医者他们没有暴露太多,但已经足够了。
「前辈,血脉中的毒,是瞒不住的,您还能护她几年,等独孤雁开始冲击更高的境界或者将来嫁人生子之时,那潜伏於体内的剧毒,是否会再次上演你儿子儿媳的悲剧?」
「够了!不要再说了!!」
独孤博猛地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脸上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悔恨与一丝被彻底看穿後的绝望。
独孤博踉跄後退半步,依靠在一块炽热泉眼旁的岩石上,才勉强站稳。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
「你————你说得对————没错,我碧磷蛇武魂,看似强大,实则是一道世代相传的诅咒————」
说完这句话,独孤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坠入了更深的深渊,喃喃道:「碧磷蛇毒,霸道绝伦,随着修为提升,毒素会不断反噬自身。修为越高,反噬越强。这毒————源自武魂,与生俱来,根本无法依靠外力根除。我的儿子————儿媳————他们————他们都是因为————因为这该死的武魂————」
独孤博的声音哽咽,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
「雁雁她还小,毒素还不明显,但我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还能撑多久,我怕我怕有一天,她会像她父母一样,在我面前————」
这位名震大陆,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毒斗罗,此刻不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强者,只是一个背负着家族宿命,眼睁睁看着至亲陨落却无能为力的可怜老人,冰火两仪眼红蓝交织的光晕映在他写满沧桑的脸上,显得格外悲凉。
陈屹静静地听着,没有出言打扰。直到独孤博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缓缓开□,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前辈,往事已矣,重要的是未来,晚辈既然能看出问题所在,自然也有对应的解决之法。」
独孤博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希冀光芒,死死的盯住陈屹:「你————你真能解此毒?能救雁雁?能救我独孤家?」
「不仅能救她,更能从根本上,解决你碧磷蛇武魂的传承隐患。」陈屹笃定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但此法乃我宗门不传之秘,关乎核心传承,我宗不可能平白无故,将如此重要的秘法,授予前辈一个外人,宗门内部怕有非议,所以————」
督亢地图终於翻完了,陈屹目光如炬,直视着独孤博的双眼:「想要获得解救之法,前辈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麽代价,你说!」独孤博急切的说道:「魂骨,财富,还是我毕生收集的毒经秘方?只要我有的,你尽可拿去!」
为了孙女的性命和家族的延续,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陈屹却摇了摇头:「这些外物,於我宗门而言,并非必需。」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看着独孤博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条件是——
前辈你,毒斗罗独孤博,需以自身武魂起誓,从此效忠於我所存在的宗门,听从宗门调遣,与宗门共存亡。唯有成为自己人,宗门秘法,方能倾囊相授。」
「什麽?!效忠?!」
独孤博脸色骤变,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他这一生狂傲不羁,独来独往,连天斗帝国皇室也仅仅是客卿关系,何曾想过要效忠於某个势力,这等同於将他自身的自由与尊严,完全交托出去!
「这不可能!」独孤博下意识地拒绝,封号斗罗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我独孤博纵横一生,从未————」
「前辈!」陈屹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带着冰冷的现实。
「请您看清现状,若非我宗门有意招揽,给出这条生路,以你如今的状态,以及你孙女未来的命运,碧磷蛇一脉的结局,早已注定。」
「是抱着那虚无缥缈的自由与骄傲,眼睁睁看着血脉断绝,自身也在毒素折磨中痛苦消亡;还是放下一些坚持,换取血脉的延续,换取自身挣脱枷锁,甚至————让碧磷蛇武魂在未来,真正闪耀於大陆的可能。」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陈屹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独孤博的心头。他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身旁那两位如同山岳般沉默的封号斗罗。灰袍老者眼神古井无波,黑袍老者那锐利的目光则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拒绝,今日恐怕很难安然离开此地,即便侥幸逃脱,孙女的毒————又如何解决?
自由与骄傲,血脉的延续和未来的希望,在心底的天平两端剧烈摇摆。
此刻他想到了儿子儿媳临终前痛苦而不舍的眼神,想到了孙女独孤雁天真烂漫的笑容下隐藏的危机,他毕生追求力量,站在了魂师界的顶端,却连至亲之人都无法保护,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毒素都更让他痛苦。
漫长的沉默,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冰火两仪眼的周围传来阵阵虫鸣之声,仿佛在催促着他做决定。
终於,独孤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脸上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认命般的决然。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屹,沙哑地开口:「好————我————答应你。」
说罢,独孤博不再犹豫,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浓郁碧光与恐怖魂力的精血。
精血悬浮在空中,散发出奇异的光芒,碧磷蛇皇虚影若隐若现。独孤博神色庄重,甚至带着一丝悲壮,沉声立誓:「我独孤博,今日以自身碧磷蛇皇武魂起誓!自愿效忠於————呃,」
这时他才想起来,对方似乎没有告诉他来自哪个势力,旋即看向陈屹:「阁下宗门是?」
「本体宗。」
陈屹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独孤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宗门名号,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他继续誓言:「效忠於本体宗!从此听从宗门调遣,与宗门休戚与共,共存亡!若违此誓,武魂破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那滴精血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复杂的碧绿色符文,一闪而没入他的眉心,一道无形的契约之力生成,将他的命运,与那神秘的本体宗,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誓言立下,独孤博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但眼神深处,却也多了一丝卸下重负的释然,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陈屹看着誓言成立,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走上前,虚扶了一下独孤博:「独孤长老,快快请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本体宗的一员,放心我本体宗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看着对方满是期待的眼神,陈屹转向那冰火两仪眼周围茂盛的药草,语气变得从容而自信。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着手解决困扰你独孤一族多年的————痼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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