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为何要将你单独提审关押吗?”宁远单手捂着腹部的伤口,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他。
幽暗的牢房之内,羽文武身着一身黑色劲装,卷坐在角落,抬眼迎上宁远的视线。
他神色平静,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羽文武淡淡开口:“宁老大有什么想问的,尽管直言,但凡我知晓的,必尽数相告。”
“不必叫我宁老大,咱可担不起,”宁远微微调整坐姿,一路走动牵动伤口,现在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在彻底安稳休养之前,他必须将心中的疑点都给查清。
这一战是败了,总结却至关重要
“乾骁在大景境内,暗中培植了多少他的势力?”
羽文武没有片刻迟疑:“整支贪狼骑,尽数归他掌控。”
“上至贪狼骑最高都统,下至底层兵卒,无一例外。”
“他们是中原旧部?”宁远紧锁眉头。
“从前是,“当年乾骁争夺皇位落败,大乾先皇念及血脉旧情,将他贬谪发配西域。”
“明面上是命他监视西域诸国动静,实则是将他弃于荒蛮,任其自生自灭。”
“可也正因如此,蛰伏暗处的一群人,找到了颠覆大乾王朝的可乘之机。”
“你说的这些人……”宁远眸光一冷,缓缓眯起双眼,“比如吐蕃那位大祭司?”
“宁王心中,想必早有答案。”
“说,”宁远心中隐隐不安,即便确实有了一些吐血,但还是要亲耳听见真相。
“宁老大聪慧过人,想来早已猜到,这些暗处势力,正是前朝大宗遗留的余孽。”
“果然是这样马?”
宁远悬着的心死了。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宁远疲惫道,“当年各路藩王联手,耗时数年,才将逃往南方的大宗余孽在中原尽数清剿。”
“明面上看似斩草除根,实则大宗残余势力早已四散各地,隐于朝野。”
“像吐蕃那位大祭司,这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暗影卫,”羽文武嘴角勾起一抹冷嗤,“他们世代承袭身份,唯一的使命,便是倾覆大乾。”
“更可怖的是,不少暗影卫自幼便被安插在大乾一众权贵身侧,伺机而动。”
“还有一事,宁王务必提防。”
“据我所知,你管辖的宝瓶州,驻守着大宗麾下战力最强的五万烛龙军。”
“另外……大宗的那位公主,似乎就潜伏在你身边吧?”
宁远沉默,反问:“大景境内,贪狼骑现有多少兵力?”
“三万有余,全盛时期本有六万。”
“此话怎讲?”
“前朝大宗覆灭后,残存族人逃至西域,本想在此扎根壮大,奈何西域局势复杂,他们始终难以立足。”
“后来被大景朝廷收编,替其开疆拓土、浴血征战。”
“昔日的亡命死士,最终博得名声,成了独树一帜的贪狼旗,镇守边关重地。”
“原来如此,”宁远理清前因后果,眼底寒意渐浓。
“靠着三万部众以命相搏,隐忍蛰伏至今,这帮大宗余孽,城府与耐心,着实可怕。”
他再度看向羽文武,“那你呢?你本是大乾羽氏族人,为何反倒与他们同流合污?”
“我从来都不是大乾羽家人,”羽文武沉默片刻,终于道出深埋心底的秘密。
“我生母,便是前朝大宗暗影卫,如她一般的女子数不胜数,毕生所求,便是潜伏进当朝权贵府邸,伺机行事。”
“我母亲自幼接受严苛训练,是暗影卫中最为出色的一员。”
“母亲离世后,我得知了身世,也继承了她暗影卫的身份。”
宁远默然不语。
暗影卫的渗透布局,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恐怖。
势力遍布四方朝野,盘根错节。
大乾王朝如今分崩离析、乱象丛生,这群大宗最后的利刃,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决定性作用。
说白了,就是一帮搅屎棍。
“宁王,如今可以杀我了吧?”
“不急,你还有利用价值。”
宁远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强撑着让周穷将自己搀扶起身。
他垂眸看向羽文武:“因为你,西夏死伤无数,这笔账,不会让你这么轻松一死了之的。”
“我同意,在西夏死了那么多大金百姓和大金军的完颜不破也不会答应。”
走出牢房,细密的冷汗顺着宁远的额角不断渗出。
在外等候的众人见状,立刻围拢上前。
“夫君,是不是伤口扯到了?”薛红衣满脸担忧。
宁远回想刚刚说的烛龙军,现在心有余悸,额头已经是冷汗直流。
“即刻飞鹰传信回北凉,命李老将军暗中彻查宝瓶州的烛龙军动向。”
薛红衣愕然发现,宁远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为啥突然要查烛龙军?”
“恐怕宝瓶州五万烛龙军,即将生变,此事刻不容缓,速去安排。”
“好,我立刻去办。”
“等等,”宁远伸手拉住她。
“我怀疑咱们内部藏有细作,从今往后,除了绝对心腹之人,其余一概不可轻信,所有后续计划,都不能外泄。”
“我明白。”
“塔娜!”宁远扬声喊道。
塔娜立刻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宁远冷汗愈盛,浑身脱力,几乎整个人都倚靠在她身上,低声吩咐:“做好准备,等一下扶着咱。”
“啊?”塔娜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宁远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口鲜血骤然从宁远口中喷涌而出,他眼前一黑,径直栽倒在地,当场晕厥过去。
“宁老大!”
众人脸色骤变,瞬间乱作一团。
“都散开!全都给我让开!”
“快传郎中!快!”
塔娜当即背起晕厥的宁远,疯了一般朝着寝宫狂奔,身后众人紧随其后,人人神色惊慌失措。
不多时,郎中匆匆赶来,立刻命人紧闭寝宫大门,严禁任何人入内打扰。
门外一众镇北府旧部与心腹将士急得团团转,塔娜更是心乱如麻。
“宁老大先前明明伤势都好了,怎么突然……”
一众追随宁远多年的老将,眼眶泛红,险些急得落泪。
所有人都清楚,倘若宁远倒下,镇北军便会群龙无首,濒临溃散。
寝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疏影与秦茹二人无奈对视,只见宁远正悠哉地吃着葡萄,静静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焦急呼喊。
“夫君,这般欺瞒众人,怕是不妥,大家都真心为你忧心,”沈疏影哭笑不得,低声劝道。
宁远压着嗓音,神色凝重:“暗影卫一事,给我巨大冲击,为稳妥起见,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一次他差点交代在大景,让他有些一些感悟。
往后,向着退居幕后,学那乾骁,以谋略布局,运筹帷幄。”
正如沈君临昔日所言,身为万众拥戴的领头之人,当格局抵达一定高度,便要学会以上位者的眼光与手段,善用麾下武将,调度各方力量。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宁愿知道,往后万事不可再亲力亲为。
征战沙场、百战不殆,不过是武将之能。
排兵布阵、调度三军,方为帅才之智。
而真正的上位者,当懂得善用武将、放权帅才,运筹全局。
“此事,你二人务必替我严守秘密,不许任何人踏入寝宫,既然演戏,便要演得逼真。”
“塔娜与红衣,也要瞒着吗?”秦茹面露顾虑。
“她们心思单纯,我怕守不住秘密,不慎泄露风声。”
“正好借我病重,给乾骁制造一个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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