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某处古宅。
“你说什么?!”
慕观澜猛地起身,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不敢置信地惊愕。
“棠…棠棠要嫁给裴景衡?!”
云惊羡抿了口茶。
嗯,新茶的味道就是不错。
然后才放下茶盏,悠哉悠哉地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部都告诉了表弟。
“据说眼下支持东宫的那些世族,为了避免出现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情况,都在劝皇帝答应这件婚事。”
“估计要不了多久,皇帝就会给他们赐婚了吧。”
“不可能。”慕观澜神情呆滞,把这三个字重复了好几遍,“棠棠说过,她不会嫁给裴景衡的。”
云惊羡啧啧摇头:“观澜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就算江明棠不愿意,天子亲自赐婚,对象还是储君,除非是九族都活腻了,否则谁敢拒绝?”
慕观澜摇着头:“不,不会的,棠棠她肯定有办法,再不济,还有祁晏清,秦照野他们……”
云惊羡叹息一声,没接话。
诚然表弟提到的这两个人,都是东越顶级权贵子弟,家中拥有着可以与皇权较量一二的力量。
但他忘了一点。
继承者的权力,基本来自于上一辈的馈赠。
头顶上有父辈压着,他们必然受到桎梏。
并非所有人都能跟他这样被上天眷顾,给祖辈父兄下毒杀了他们以后,还能不被人察觉,安然无恙地登上家主之位,把权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
这些娇生惯养的子弟们,哪能跟他这种自小就在刀光血影,诡计阴谋里拼杀出来的人比。
辛苦操持家业这么多年,又遇上个叛逆的表弟。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不容易啊。
唉,好心疼自己。
再看表弟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云惊羡觉得,他有必要开解他一下。
“观澜啊,认清现实吧,你是敌不过东越太子的。”
“江姑娘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真的不要你了。”
女人一时说的情话,许下的承诺,那都是不能信的。
尤其是像江姑娘这样聪明的女人,更不可靠。
“你要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那就自己亲眼去看看。”
“不过现在太子就住在侯府,四下戒备森严,你肯定是见不到江姑娘的,远远望一眼吧,就当是告别了。”
云惊羡挥了挥手,让周益打开房门,再叫暗卫们退下,给慕观澜让出一条路来。
慕观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冲了出去。
云惊羡这个狗东西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他必须要去找棠棠问个明白!
看着表弟冲出去的身影,云惊羡转过头去,示意周益他们一起过去,以免出什么意外。
惊蛰也急了,想要跟上去:“阁主!”
结果却被云惊羡拦住了。
“听说你跟在观澜身边已经好几年了,你同我说一说他以前的事情吧。”
他还挺好奇,观澜是怎么长大,才能养成这副狗脾气的。
惊蛰才懒得理他。
鬼知道这狗贼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云惊羡问了许多问题,但惊蛰始终一言不发。
于是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趣地说道:“唉,你说观澜去了侯府,发现我说的是真的,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他不会哭吧?啧,好可怜啊。”
听了这话,惊蛰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刻就给这狗贼一拳,叫他闭上那张臭嘴!
可惜旁边还站着云氏的暗卫,他打不过,只能用犹如刀锋一般的目光,瞪着云惊羡。
大概过了两刻钟之后,慕观澜回来了。
进门时他肢体僵硬,神情木然,犹如行尸走肉那般,毫无生气,在桌边落座的时候,脚下一软,还险些摔倒,幸好惊蛰扶得及时。
之后不论云惊羡问什么,他都不说话,他只能转过头来,去问跟过去的管家等人。
周益言简意赅:“小公子到门口时,恰巧撞着东越皇帝派人过来,给江明棠赐下许多奇珍异宝,不但听见太监向她道喜,说好事将近,还看见她跟东越太子有说有笑,万分开心地领赏谢恩。”
事实上,江明棠倒也没有跟裴景衡有说有笑,只是皇帝给了赏赐,她总不好苦着个脸拒绝吧,当然只能扬起客套而又恭敬的微笑,欣然接受。
有元宝在,她自然也知道慕观澜过来了。
可裴景衡就在身边,周围又这么多官兵,为了他的性命着想,她暂时不能见他。
但慕观澜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心如刀绞,万分难过地回来了。
棠棠跟裴景衡站在一起的时候,笑容是那么灿烂,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她真的要嫁给裴景衡了。
那他呢?
如今他已经不是小郡王了,又被到处追杀,连原本的身份也保不住,他到底算什么?
他已经快失去一切了,如果连棠棠都不要他了,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她不是答应过他,永远不会丢下他吗?
哦。
那天她走的时候,也分明说过隔两天之后,一定会抽空再来看他的。
可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一直都没有来。
骗子。
都是骗他的。
“啧啧啧,你还真哭了啊。”
云惊羡惊奇地看着他的眼泪,露出无奈极了的表情。
“早知如此,我就不让你过去了,白白平添了伤心,不过能让你认清现实,倒也是一桩好事。”
惊蛰担心地看着呆呆流泪的慕观澜:“那个,阁主,你别听他瞎说,江姑娘肯定是有苦衷的,她怎么会不要你呢,她多喜欢你啊。”
云惊羡凉飕飕道:“是啊,她是很喜欢你,可是她要嫁给别人了,对方还是太子,她根本没法拒婚,你们这辈子啊,是不可能在一起了,便是做小都没有份儿……”
“你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惊蛰忍无可忍,终于怒斥开口,冒着被暗卫们抽刀砍死的风险,喝止了他。
云惊羡倒也没跟他计较。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表弟身上。
在看到慕观澜眸中明显的痛苦,以及悲伤,还有一些怨恨时,他觉得这段时间在表弟这儿受的气都顺了,心情简直好的不得了。
要是哪一天,能看到江姑娘也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了。
如此的话,也算是给自己报了当初被逼服毒之仇。
这么想着,云惊羡命人取来了一个特制的小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苦口婆心的说道:“观澜,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若是想真正留住江姑娘,光靠情爱这种东西,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是你当初炼制的缠情蛊,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是打算把它用在江姑娘身上的,只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一直没有下手罢了。”
“如今事态紧急,你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要一辈子跟她分开了。”
“我也明白,怕江姑娘将来怨你,你肯定是舍不得,也不愿意去给她下蛊的。”
“作为你的表兄,我愿意替你承担这个罪名。”
云惊羡的声音亲切而又和缓,似乎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力。
“只要你不反对,不阻止,假装什么不知道,这个蛊虫就当是你一时不察,被我给偷走了,由我去给她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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