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逐渐暗淡,喧嚣的背景音慢慢隐去。
宾客们开始离场。
豪车在门廊前排成了长龙,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流光。
那些刚才还在舞池里交换名片、在自助餐桌旁高谈阔论的精英们,带着或满足或遗憾的表情,钻进了属於他们的私密空间。
圣克劳德庄园重新归於宁静,但这是一种更加压柳的宁静。
里奥没有走。
他被留了下来。
伊芙琳带着他穿过了空荡荡的大厅,来到了庄园西侧的一间书房。
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整面墙的书架,还有厚重的波斯地毯。
里奥站在房间中央,并没有急着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罗斯福的声音适时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看看这个房间,里奥。」
「这原本是属於一个男人的领地。」
「那些沉重的橡木家具,墙上挂着的猎枪,还有角落里那张狮子皮地毯。」
「这里最开始的设计,是为了让那些留着连鬓胡子、穿着燕尾服的老派绅士们在这里吞云吐雾,在烟雾缭绕中决定宾夕法尼亚的铁路运费或者是煤炭价格。」
「这是一个父权制的堡垒。」
「但现在,它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
里奥的目光移向了书架。
通常在这样的豪门里,书架只是装饰品。
上面会摆满烫金封面的精装书,大英百科全书,或者是还没拆封的莎士比亚全集,用来展示主人那并不存在的文化底蕴。
但这里的书不一样。
罗斯福引导着里奥的视线。
「看那些书脊,里奥。」
里奥走近了几步。
他看到了书名。
《摩根财团》、《美联储的诞生》、《标准石油公司史》、《克劳塞维茨战争论》、《外交》。
还有更专业的。
《宾夕法尼亚煤矿安全法》、《信托基金的避税架构与法律边界》、《全球物流与供应链管理》。
这些书不是新的。
书脊上有明显的摺痕,封皮磨损,有些书页中间还夹着密密麻麻的标签纸。
「她在读这些书。」罗斯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讶,「她把这些关於垄断、
关於权谋、关於如何通过法律漏洞来积累财富的知识,当成操作手册来读。」
「再看那张桌子。」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伊芙琳走到酒柜前,背对着里奥倒酒。
里奥趁机看向桌面上那张铺开的地图。
那是一张宾夕法尼亚州的详细选区地图。
但上面不仅仅标注了行政区划,地图上还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不同颜色的大头针,用红线连接着。
里奥凑近看了一眼。
红色的针紮在费城西郊的几个关键摇摆县,旁边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一一那是该区域中产阶级家庭的平均收入和负债率。
蓝色的针紮在匹兹堡周边的工业区,旁边标注着当地工会的势力范围和最近的罢工记录。
还有一些黑色的针,紮在几个不起眼的小镇上。
里奥辨认出那些地方,那里是几家大型地方报纸和广播电台的所在地。
这是一张关於如何控制舆论、资金和选票流向的作战图。
「她对这个家族的掌控比我想像的还要深。」罗斯福发出了感叹,「在这个拥有两百年历史、支系庞杂、充满了贪婪亲戚和无能长辈的老钱家族里,一个年轻女人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光靠血统是不够的。」
「她必须比那些男人更狠,更精明,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
「她大概已经把家族里那些试图挑战她的叔叔伯伯们的财政命脉都捏在了手里。」
伊芙琳端着两个水晶酒杯走了过来。
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摇晃,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里奥。
里奥接过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庞显得有些冷硬。
她站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身後的书架和地图仿佛成了她的王座背景。
她在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装饰风格的房间里,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相反,她压住了这个房间。
「坐。」
伊芙琳指了指桌子对面的那把高背椅子。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里奥坐了下来。
「你刚才在舞池里跳得不错。」伊芙琳说道,「但我猜,你现在脑子里想的肯定不是华尔兹。」
「我在想你。」
里奥坦诚地回答,目光直视着办公桌後的女人。
伊芙琳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她擡起眼帘,眼底瞬间凝结出一层寒霜。
「我让你感到好奇?」
「是的。」里奥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书房,「我在想,一个女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什麽感觉。」
伊芙琳冷笑了一声。
「怎麽?这让你感到不适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主位上,看到一个女人掌握着这个家族的权杖,刺痛了你那脆弱的男性自尊?」
「不。」
里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不是什麽男权主义者,我不在乎坐在对面的是男是女。」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但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两百年来,这里的规则是由男人制定的,这里的游戏是由男人玩的。」
里奥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世界,特别是权力的世界,从来都不是为女人准备的。」
「那些老家夥,那些银行家,那些家族里的叔叔伯伯。他们习惯了女人作为装饰品出现在宴会厅里,而不是作为决策者出现在谈判桌上。」
伊芙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呢?」她冷冷地问道,「你想说我不配?」
「恰恰相反。」
里奥走回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调侃。
「我想说的是,要在这样一群豺狼虎豹中杀出一条血路,要在这个完全由男性主导的游戏规则里站稳脚跟,甚至把他们踩在脚下。」
里奥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你能站在这里,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伊芙琳愣住了。
她准备好了回击里奥的质疑,准备好了嘲讽里奥的偏见。
但她唯独没有准备好面对这句话。
受苦?
谁会问圣克劳德家族的长女是否受苦?
人们只看到她的财富,她的权势,她那令人畏惧的冷酷手段。
她早已习惯了别人的畏惧、嫉妒,甚至是仇恨。
但此刻,这个来自匹兹堡的年轻男人,却透过她身上那层坚硬的铠甲,看到了她身上那些还没癒合的伤疤。
这不是同情。
同情是强对弱的施舍。
这是一种理解。
是一头同样在泥潭里挣紮过的野兽,对另一头野兽的理解。
伊芙琳看着里奥。
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让她重新找回了控制感。
「你是个观察力很敏锐的人,里奥。」
伊芙琳放下了空杯子。
「在这个位置上,痛苦是必须支付的代价。」
「你懂这个道理,这很好。」
「现在。」
伊芙琳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地图,将话题生硬地拽回了正轨。
「收起你的心理分析,我们来谈谈墨菲。」
「他在西部的支持率已经见顶了。」伊芙琳的手指在地图的东侧划了一个圈,「如果不能在费城周边打开局面,仅仅靠匹兹堡的选票,普选依然很悬。」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的右下角,也就是费城周边的几个县。
「蒙哥马利县,巴克斯县,切斯特县。」
伊芙琳念出了这几个名字。
「这些地方被称为费城衣领,过去三十年,这里是共和党的铁票仓。住在这里的人有钱,保守,讨厌税收。」
「但现在情况变了。」
伊芙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人口结构在叠代。老一代的保守派正在退休,搬去佛罗里达。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家庭正在填补真空,他们关心教育,关心环境,对极端保守的社会议题感到厌恶。」
「沃伦的基本盘在这里已经松动了。」
伊芙琳擡起头,看着里奥。
「问题在於,民主党以前派来的候选人太蠢。他们试图用加税来讨好市区里的穷人,结果把郊区的中产阶级吓跑了。」
「墨菲不一样。」
「他的铁锈带新政虽然听起来激进,但核心是搞基建,是创造就业。这对郊区选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甚至是有吸引力的。」
「只要我们能切断沃伦在文化议题上的煽动,只要我们能控制住费城的媒体风向,让这几个县翻蓝,沃伦就死定了。」
里奥听着她的分析,心中暗自吃惊。
他原本以为伊芙琳只是一个精通资本运作的家族继承人,一个坐在云端俯瞰众生的贵族。
但她对选区划分的了解,对人口流动的洞察,甚至对选民心理的把握,有着一种令里奥感到惊讶的深刻。
「你对政治很感兴趣?」里奥问道。
「我对政治没兴趣。」伊芙琳回答,「我对控制感兴趣,政治只是实现控制的一种手段。」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里奥,抓住她。」
「她就是你缺失的那一半拼图。」
「你有土壤,你有南区的工人,有愤怒的群众,有那种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原始力量。」
「她有阳光,有资本,有名望,有在这个顶层社会里通行的密码。」
「只有土壤没有阳光,种子会烂在地里;只有阳光没有土壤,那就是空中楼阁。」
「只有结合,才能长出参天大树。」
里奥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听懂了罗斯福的意思。
但他心里涌起一股抗拒。
「克劳德小姐——」
里奥开口。
「圣克劳德。」
伊芙琳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那种对姓氏的维护是不容置疑的。
「我的姓氏是圣克劳德。」
「这代表着两百年的历史,代表着第一批来到这片土地的开拓者。」
「你可以叫我伊芙琳,或者圣克劳德小姐,但不要叫错我的姓氏,那是对历史的不敬。」
里奥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抱歉,圣克劳德小姐。」
伊芙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然後,她重新把目光投向地图。
「关於墨菲接下来的竞选,不需要你我来操心。」
伊芙琳的语气轻描淡写。
「现在的墨菲,是民主党竞选委员会捧在手心里的宠儿。为了赢下宾夕法尼亚,他们会把支票像废纸一样往他身上砸。」
「他的竞选帐户里,接下来几个月的进帐会比他过去十年在众议院拿到的总和还要多。」
伊芙琳的手指离开了地图上的费城,向西移动,穿过阿巴拉契亚山脉,停在了以匹兹堡为核心的那片铁锈色区域。
「但你不同,里奥。」
「你需要整合铁锈带。」
「你的工业复兴联盟是一个很有野心的计划,但也是一个极其脆弱的计划。
「那些跟着你乾的市长,那些伊利和斯克兰顿的老家夥,他们现在虽然跟你穿一条裤子,但那是为了钱,为了订单。一旦供应链出现波动,或者哈里斯堡的压力再大一点,他们随时会反水。」
「你需要更深层的捆绑。」
伊芙琳擡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里奥。
「除了我们之前谈好的那套票据结算系统,我的家族还可以提供别的。」
「我会公开宣称,圣克劳德家族认可你的这个体系,支持你的这个联盟。」
「这意味着什麽,你很清楚。」
伊芙琳走近一步,身上的冷香侵入里奥的呼吸。
伊芙琳·圣克劳德要做的,是把她家族两百年积累的无形资产,信誉、人脉、渠道,借给里奥使用。
里奥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里奥坦率地承认。
「但为什麽是我?」
「圣克劳德家族在宾夕法尼亚屹立了两百年,你们的门槛几乎被想要寻求投资的政客踏破了。费城的议员、哈里斯堡的州长,甚至华盛顿的参议员,哪一个不是对你们毕恭毕敬?」
「在这个圈子里,比我聪明、比我狠、比我有背景的人多得是。」
里奥摊开双手。
「我只是个匹兹堡的市长,一个还没在华盛顿站稳脚跟的新人,把这麽大的筹码压在我身上,风险是不是太高了?」
伊芙琳转过身,走到了书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规整的庄园景色,那是引旧秩序的象徵。
「因为世界在变,里奥。」
伊芙琳的声音幽幽传来。
「没有谁能永远坐在王座上,也没有哪个家族能靠着吃老本一成不变地活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里奥。
「过去的一百年里,我们习惯了和那些穿着燕尾服、满嘴拉丁文的老派绅士打交道,我们习惯了在那套既定的规则里分配利益。」
「但现在,那套规则正在崩塌。」
「民粹主义在擡头,底层的怒火在积聚,科技新贵在挑战旧钱的权威。华盛顿的那些老面孔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看看现在的国会,看看那些激进的法案。」
伊芙琳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我们需要那些懂得如何在泥潭里打滚,懂得如何操纵愤怒,懂得如何在这个混乱的新时代里建立秩序的人。」
「我们找过很多人,那些名校毕业的精英,那些家族培养的接班人。他们很优秀,很听话,但他们太乾净了。」
「他们没有那种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没有那种敢於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决绝。」
伊芙琳走回到桌前,直视着里奥。
「而你不一样。」
「你是从底层爬出来的,你敢对着摩根菲尔德亮刀子,你敢拿整个市政府当赌注。你身上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那是在象牙塔里永远培养不出来的。」
「你有投资价值,里奥。巨大的投资价值。」
「你就像是一只还未完全长成的独角兽。现在下注,虽然风险大,但一旦成功,回报将是百倍千倍。」
「你不要小看自己了,我看好你。」
里奥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被利用,被当作工具,这听起来很残酷。
但这恰怡是最安全的。
因为这意味着他在对方的棋盘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很好。」
里奥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
「那麽代价是什麽?」里奥直接问道。
「你想要什麽?」
「港口的股份?还是更多的土地开发权?」
伊芙琳转过头。
她看着里奥。
「我对那些小生意没兴趣,里奥。」
伊芙琳走到里奥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里奥的肩膀上。
「我要的代价很简单。」
「以後,每两周,你要来费城见我一次。」
里奥皱眉:「见你?干什麽?」
「汇报。」
伊芙琳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控制欲。
「我要知道你的每一个计划,每一个动向。」
「我要确保我的投资没有跑偏。」
「你是一匹野马,里奥。你有力量,但你容易失控。」
「我不需要你听我的命令,但我需要你保持在我的视线之内。」
「这就是代价。」
她不要求直接的利益回报,她要求的是对里奥这个人的「知情权」和「影响力」。
她要把这根线,始终攥在自己手里。
里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伊芙琳的眼睛。
那双眼晴里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只有一种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计算。
每两周一次的汇报。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下属对上级的述职。
里奥的本能想要拒绝。
但作为一个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的政客,克制本能,是基本功。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所有的情绪排空,然後填满了名为野心的燃料0
「成交。」
里奥说道。
伊芙琳的手从他的肩膀滑落,停在了他的胸前。
她的手指勾住了里奥那条深蓝色的领带。
伊芙琳皱了皱眉。
「还有。」
她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手掌,仿佛沾上了什麽灰尘。
「把你的领带换了。」
「品位太差。」
「下次来见我,穿得像个真正的市长,别像个推销保险的。」
里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哑然失笑。
他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气场。
「我会考虑的。」
里奥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
「那麽,两周後见,圣克劳德小姐。」
「两周後见。」
伊芙琳坐回椅子上。
里奥没有再多说什麽,甚至没有道别。
他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压迫感的书房,穿过挂满圣克劳德家族祖先画像的长廊,大步走出了庄园的正门。
夜风扑面而来。
里奥站在门廊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灯火通明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在夜色中,这座庄园像是一头盘踞在山顶、俯瞰众生的巨兽。
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即将展开的宏伟蓝图。
那些原本只存在於纸面上的计划,那些因为资金短缺而不得不搁置的项目,那些需要打通关节才能落地的构想,此刻随着圣克劳德家族的入局,全部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他确实没想到。
当初他画下的那个粗糙的「区域信用闭环」,竟然真的能引动深水区里这样一条潜伏了百年的巨鳄。
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但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伊芙琳·圣克劳德,这个女人比摩根菲尔德更难对付。
但里奥并不感到恐惧。
相反,一种赌徒在拿到一手好牌时的兴奋感,正在他的血管里奔诵。
他已经和摩根菲尔德那样的魔鬼做过生意了,他已经在泥潭里打过滚了,他的神经已经被锤链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合作?
当然合作。
但如果伊芙琳以为凭藉资本和名望就能驯服他,以为给了他资源就能把他变成傀儡,那她就打错算盘了。
如果对方不是真心合作,而是想把他连皮带骨地吃下去。
那麽,里奥有信心,在被吞下去之前,先崩掉对方满嘴的牙齿,再从她的肚子里剖开一条生路。
黑色的轿车滑行到台阶前。
里奥拉开车门,坐进了後座。
「回匹兹堡。」
里奥对司机下令,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
车子启动,轮胎碾过碎石路面,驶入黑暗的林荫道。
「总统先生。」
里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後退的树影。
「您说得对。」
「她确实是那束阳光。」
「但这束光,有点刺眼,甚至有点烫手。」
罗斯福的笑声在脑海中响起。
「刺眼才好。」
「温室里的柔光养不出参天大树。」
「只有最烈的太阳,配上最肥沃的土,才能长出最硬的木头。」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里奥,既然你都已经把灵魂卖了一半,为什麽不考虑一下卖个彻底?」
「什麽意思?」里奥皱眉。
「我是说,你和那位圣克劳德小姐。」
罗斯福开始分析。
「看看她,年轻,掌权,聪明得像个妖怪,而且拥有宾夕法尼亚最古老的政治资产。」
「再看看你,年轻,有野心,手里握着权力的钥匙,正处於上升期。」
「在政治的世界里,最紧密、最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除了利益交换之外,就只剩下一种了。」
「那就是婚姻。」
「如果你能把这层盟友关系变成姻亲关系,那你就不需要每两周跑来汇报工作了,整个圣克劳德家族的资源都会自动变成你的竞选资金。」
「这才是最高效的资源整合。」
里奥感到一阵无语。
他翻了个白眼,尽管是在心里。
「够了,总统先生。」
里奥打断了这位总统的奇思妙想。
「我现在不想谈论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这种事,哪怕是卖给所谓的豪门。」
「我已经卖过了港口,卖过了原则侧,甚至卖了半条命。」
「剩下的这点东西,我想留着自己用。」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那是费城的权谋游戏,是豪门的联姻算计。
而他属於匹兹堡。
属於那个烟燻火燎、充满了汗水和钢铁撞击声的世界。
里奥闭上眼晴,把伊芙琳那张冷艳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的脑子里重新填满了数据,填满了工程进度表,填满了那些还没兑现的承诺。
「我要回去了。」
里奥在心里对自己说。
「工人们还在等着,工厂还在等着。」
「我的事业在匹兹堡。」
汽车加速,驶入黑夜。
费城的灯火在後视镜里逐渐远去,而匹兹堡的黎明,正在前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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