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发还有最后一天。
王平安在SSS级修炼室里盘腿坐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把天地镇狱印的每一个气血节点都模拟了四十遍。
这门武技需要将一千亿气血凝聚成实体阵法，但凝聚的过程中气血的流动路径有六种变体。六种变体对应六种不同的压制范围和压制强度。
打普通星系级巅峰，用第一种就够了——覆盖三公里，压制率85%。
打血犁……
王平安闭着眼，在精神海里把血犁的战场录像又放了一遍。
希尔给的情报非常详细。录像是精灵族前线侦察兵用法则录影仪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血犁的战斗方式。
那是一个身高两米出头的人形生物，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右手持一柄弯刀——刀身上流淌着跟主宰种子同源的暗红色纹路。
他打起来很脏。
不是指手段下流——而是法则运用极其粗暴。录像里血犁面对三名星系级巅峰的精灵族武者，开场直接释放了一片半径两公里的暗红领域，领域内一切法则活动被强行扭曲。
三名武者的法则攻击在领域里全部变了方向，有两发甚至打到了自己人身上。
然后血犁用了十二秒。
十二秒之内，他砍倒了两个，重伤了一个。
第三个跑了。
王平安把录像在脑子里来回看了八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血犁的领域对他无效。
原因很简单——他的空间法则和毁灭法则都是100%化道。化道的意思是法则已经融入了他的存在本身，不依赖外部环境的法则架构。
血犁的领域能扭曲“环境中”的法则活动，但扭不动“已经成为身体一部分”的法则。
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
“十二秒的爆发期，我硬接。八秒的虚弱窗口，我收割。”
王平安睁开眼，对着空气说了这句话。
【方案可行。但系统建议宿主考虑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血犁接受的是'主宰第二阶馈赠'。第一阶馈赠是种子。第二阶馈赠的具体内容，目前情报中没有记录。未知等于风险。】
“未知就未知呗。见了再说。”
【……宿主的风险管理意识在46647亿能量点的资产规模下，显得极其薄弱。】
“放心。我命比钱贵。”
【系统对此表示高度怀疑。】
王平安没搭理它，盘腿站了起来。
修炼室的地板在他起身时发出了一声哀鸣。这是加固过三次的特殊合金地板，上面已经布满了他日常走动留下的密集脚印坑。
教务处已经放弃修了。
他推开修炼室的门走出去，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联盟大学的作息制度是起源星标准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走廊里空无一人。
王平安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每一步都很轻，但地板还是会有轻微的凹陷。他已经练了很久控制体重施加在地面上的压力——将一千亿气血的被动威压收缩到脚底方寸之间——但三吨二的净质量是物理问题，不是法则问题。
牛顿管不了法则，但法则也管不了牛顿。
走到室外的时候，起源星的夜空挂着三颗卫星，月光是淡蓝色的。
他找了个空旷的草坪坐下来。
草坪在他屁股底下被压出了一个浅坑，但至少不用赔钱。
“系统。”
【在。】
“帮我给老家打个电话。”
【正在接通……延迟约3.2秒。】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不是爷爷。
是他妈。
“你怎么还没睡？”喻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嗔怪，“几点了你知不知道？明天不是要出发吗？不睡觉你精神能好吗？”
“妈，蓝星那边现在是下午——”
“我管蓝星几点！你那边几点？十一点半了！立刻去睡！”
王平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刚才想说的是“我已经不需要睡觉了”——星域级的身体可以连续清醒运转三个月不影响任何状态。
但这话没法跟他妈说。
“行，我这就去睡。”
“你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红烧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喻秀的声音软了下来。
“食堂做的？”
“嗯。”
“好吃吗？”
“凑合。没你做的好吃。”
又安静了一秒。
“等你回来妈给你做。你想吃几碗都行。”
“行。”
“你爸——”喻秀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爸今天出去了。说是去什么废品站，我也没拦住他。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闲不住，非得找点活干。”
“让他别去了。我给家里汇的钱够用几辈子了。”
“钱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去那个破废品站又不是为了挣钱。”喻秀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他是觉得给你找那个破石头有用，上了瘾了。天天在那翻，你爷爷拦都拦不住。上次还把手划了一道口子，缝了三针——”
“什么？”王平安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缝……缝了三针。不大，小口子。”喻秀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往回找补，“已经好了！第二天就好了！你爷爷给他用了灵草——”
“妈。”
“嗯？”
王平安盯着头顶的三颗卫星，沉默了三秒。
“让爸别去了。真的。”
“我回来跟他说。”
“不，你现在就说。就说是我说的——他要是再去废品站，我回去把那废品站买下来拆了。”
喻秀被他这话逗乐了。笑了两声之后，声音又带上了别的味道。
“那你——明天是去很危险的地方吗？”
王平安想了想。
“不危险。”
他说谎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连系统都没监测到心率波动。
“我就是去出个差，顺便赚点钱。快的话一个月就回来了。”
“……你每次都说不危险。”
“因为每次都不危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
“行了。你去睡吧。明天出门前——”喻秀的声音又开始哽了，“明天出门前别忘了吃早饭。”
“知道了。”
“那个——你爸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说……算了，他明天自己跟你说。你先睡。”
“妈，你直接——”
嘟嘟嘟。
挂了。
王平安拿着通讯器坐在草坪上，听了十秒钟的忙音。
然后他把通讯器收了起来。
草坪上很安静。三颗卫星的光打下来，照得他的暗金龙鳞泛着淡淡的光。风吹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法则雨之后的草叶味道。
他摸了摸胸口。
黑色晶体贴在皮肤上，温温的。
他爸缝了三针。
在废品站里翻废弃引擎零件——因为上次翻到了一块能换四十二万能量点的晶体——他觉得有用，所以天天去翻。
四十二万能量点。
他账户里有四万五千多亿。
四十二万是四万五千亿的多少？
他算了一下。
大概是0.00001%。
连一杯茶都买不起。
但他爸缝了三针。
王平安把手从胸口拿开，站了起来。
草坪上被他坐出来的浅坑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走回了修炼室，躺在地板上——床早就塌了——闭上了眼。
明天六点，北港。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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