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桑鹿,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桑鹿的眸光微微动容。
她举起一只手,沉声道:“母树前辈,请放心,我绝不会弃云州于不顾。我愿在此发下天道誓言,一旦违背,天诛地灭!”
母树身上的光芒变得更为柔和。
“你去吧,和光。去中州,带着那些愿意跟你走的人。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等你有足够的力量,再来完成余笙未竟的事业。”
桑鹿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回来的,我向您保证。”
“我相信你。”母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毕竟,你是绿萤选中的契约者。那个小家伙,眼光一向很好。”
丹田中,绿萤得意地晃了晃树冠:“那当然!我可是慧眼识珠!”
桑鹿笑了笑,抬手轻轻抚过母树的树干。
树皮粗糙而温暖,像一位老人布满皱纹的手。
“母树,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您刚才说,余笙前辈是用您的力量来收集大地碎片的,那她具体是怎么做的?我需要知道她的方法,才能在未来继续她的事业。”
母树的光芒缓缓扩散开来,将桑鹿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幅幅画面在她眼前浮现。
她看见余笙站在虚空乱流之中,双手结印,借助空桑母树的力量,将那些散落的大地碎片一块块牵引过来。
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残存的世界之力,与母树的力量产生共鸣,被缓缓拉向虚空中的空桑树脚下。
“我乃世界树,天生便能稳固空间,承载世界。”母树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余笙与我共生,能够借助我的力量感知到那些碎片的位置,并将它们牵引过来。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块碎片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才能被完全炼化,融入我的世界之中。”
桑鹿看着画面中余笙苍白的面孔和颤抖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山河破碎,我便以我的手,一块块将它拼凑起来。
故土不存,我便以我的命,来撑起一片新的天地。
这便是余笙一生的写照。
如此让人敬佩的一个人啊!
桑鹿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我现在的道心图景已经能够容纳实物,但要承载整个千峰秘境,还差得远。”
这一点桑鹿已经试验过了。
她的图景看着大,但能装的东西却不多。
至少绝对装不下一个群那么的大千峰秘境。
“我必须得有更强大的道心,和对空间道更深的理解。这些,都需要时间。所以我会先去中州,在那里突破大乘,甚至渡劫。等到我的道足够强大,我再回来,将您和千峰秘境一起融入我的道心世界。到那时,我们再一起去虚空,收集那些散落的大地碎片。”
“好。”祂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释然,“我等你。”
桑鹿走出千峰秘境,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回首望去,秘境的入口已经在她身后缓缓闭合,那道空间裂缝像一只缓缓合上的眼睛,将那片苍翠的大地重新隐藏进虚空深处。
“鹿鹿,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回家了?”丹田中,绿萤问道。
她沉默片刻,转身一步踏出。
“是该回去了。”
空间在她脚下折叠,漫长的距离在短短几息之间被跨越。
当她从虚空中走出时,脚下已是赤阳城外的山巅。
还没来得及看清赤阳城的模样,脑海中便炸开了几道声音。
“娘亲!”
“娘亲,你终于出来了!”
“娘亲,我好想你!”
“娘亲!”
四道声音同时在识海中响起,有清脆的女声,有沉稳的男声,有冷清的少年音,还有带着哭腔的撒娇声。
桑鹿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十五年过去了,这几个孩子还是老样子,一发现她的气息就迫不及待地喊她。
“我回来了。”她在心中回道。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便亮起一道紫色雷光。
那雷光快如闪电,从赤阳城方向直直朝她劈来。
桑鹿没有动,只是微笑着站在原地。
雷光在她面前三丈处骤然停下,露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穿一袭紫色劲装,背着一杆紫色雷龙枪。
她的面容与桑鹿有三分相似,眉眼却更加凌厉张扬,一双黑眸深处跳跃着紫色的电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英气。
阙月。
桑鹿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女儿,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抱着她的腿喊“娘亲”的小丫头。
“娘亲!”阙月大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能勒断一棵树,“你一去就是十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
墟渊深处的环境,大概与现实有一些隔阂,因此母女之间连心灵感应都无法感知。
几个孩子估计也是担心极了。
毕竟以前隔得再远,也能时时刻刻呼唤娘亲,听到娘亲的声音。
这一次却是十五年悄无声息,任谁都觉得不安。
桑鹿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忍俊不禁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阙月松开她,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掉眼泪。
她上下打量着桑鹿,忽然瞪大了眼睛:“娘亲,你……你又突破了?”
“嗯,化神后期了。”
阙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骄傲自豪。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娘亲!
随即她又咧嘴一笑:“娘亲,你看我的境界!”
桑鹿早就看出来了,阙月刚出现的时候,她便注意到她身上的变化。
她弯唇笑道:“金丹了,不错。”
阙月笑嘻嘻地说:“嘿嘿,我二十九岁那年突破金丹的!比爹爹还要快!”
第二道流光从赤阳城方向飞来。
这次是一道碧青色的水光,水光落在山巅上,化作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
嘉禾。
他的个子比阙月还高出一个头,肩宽背阔,肌肉线条在衣袍下隐约可见,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面容比少年时更加沉稳,秀丽的眉眼瞧着像个读书人,然而结合那高大的身形,却怎么看怎么违和。
此时此刻,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却满是孺慕之情。
“娘亲。”他走上前,轻轻抱了抱桑鹿,“欢迎回来。”
他的拥抱很轻,像是怕用力会伤到她。
桑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着手掌下坚如磐石的肌肉,心中欣慰。
这个从小被她最担心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得比谁都结实了。
“万兽体几阶了?”她问。
“三阶巅峰,距离四阶只差一步。”嘉禾回答。
三阶巅峰,那不就相当于金丹巅峰了吗?
体修战力强盛,可以算作元婴战力。
桑鹿再略一感受,便发觉嘉禾的灵修境界也到了筑基后期。
“不错,你们都大有长进。”她不禁夸赞道。
第三道流光接踵而至。
那是一道凌厉的剑光,银白如雪,冷冽如霜。
剑光落在山巅上,化作一个白衣少年。
他的面容与陆镜观有七分相似,清冷如玉,眉眼间却多了一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昭阳。
他没有像姐姐和哥哥那样上前,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桑鹿。
“娘亲。”他唤了一声,声音清朗如剑鸣。
桑鹿走到他面前,抬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
“昭阳也长大了。”
她离开的时候,这孩子才十四岁,如今也差不多快三十了。
看一看境界,亦是金丹初期。
昭阳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母亲的手。
最后一道流光来得最慢,却最是热闹。
那是一团璀璨的星光,像一颗流星从天边飞来,星光中还夹着“啾啾”的鸟鸣声。
星光落在山巅上,化作一个娇俏的少女,身边跟着一只火红的小凤凰。
皓月。
她比桑鹿矮了半个头,一张脸生得与桑鹿最像,眉眼清丽如水墨画,却多了一股天真烂漫的灵动。
她一落地就直直扑进桑鹿怀里,力道比阙月还大,差点把桑鹿撞个趔趄。
“娘亲!你怎么才回来呀!”她的声音清脆,眼眶却已经红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墟渊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吃什么喝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魔兽欺负?呜呜呜……”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桑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墟渊里的魔兽伤不到我,我什么也没缺。”
小凤凰跳到桑鹿肩上,啾啾叫着蹭了蹭她的脸颊:“娘亲!我也好想你!”
“你长大了。”桑鹿抬手摸了摸小凤凰的羽毛。
十几年前那个巴掌大的小红鸟,如今已经长到一尺多长,尾羽拖出三条长长的火焰,周身散发着纯正的凤凰气息。
这时桑鹿突然抬眼看向远方,只见几道流光正从天际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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