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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70章 法庭上能杀人的,从来不是刀子

风暴眼 最新章节正文 第0370章 法庭上能杀人的,从来不是刀子 http://www.ifzzw.com/383/383761/
  
  
    法官手里的法槌悬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苏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不是紧张,是亢奋。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个月的人,忽然看见了绿洲——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的绿洲,连仙人掌上的刺都看得清清楚楚。

    法槌落下,声音干脆利落。

    “原告方,请继续举证。”

    陆时衍从代理席上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苏砚从来没见过的款式——藏青色底,暗纹是极细极细的金色电路图。不是巧合。这领带是苏砚三个月前送给他的,用AI设计纹样,用她公司第一代芯片的电路图做的底稿。陆时衍一直没有戴过。他说,这条领带太贵了,不是钱贵,是心意贵,得等一个配得上它的场合。

    今天就是那个场合。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陆时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原告方在上一次庭审中提出,我的当事人苏砚女士所持有的动态数据加密技术,涉嫌侵犯原告方商业机密。原告方的核心证据,是一份标注为‘2017年3月’的技术文档。原告方声称,这份文档证明了他们在苏女士之前就已经研发出了相似的技术架构。”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只有半拍,但苏砚听出了里面的刀锋。她跟陆时衍打了几个月的交道,从对手到盟友,从盟友到——某种她现在还不太敢定义的关系。她知道陆时衍说话的习惯。停顿越短,后面的话越要命。

    “但是。”陆时衍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法庭正中央的大屏幕亮了起来,“我手里的证据显示,这份文档的创建时间,不是2017年3月。”

    屏幕上是那份文档的属性截图,创建日期一栏赫然写着——“2017年3月12日”。

    陆时衍按了一下遥控器。截图旁边弹出了另一个窗口,是一个十六进制的代码界面。法庭上多数人看不懂,但坐在旁听席第三排的技术顾问看懂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凉气吸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这份文档的元数据被人修改过。”陆时衍把光标移到代码界面的某一处,“在十六进制层面,文档的真实创建时间是2019年7月。而2019年7月,苏砚女士的动态数据加密技术已经拿到了国家专利。换句话说,原告方不是在被侵权之后保留了证据——而是在苏女士的技术公开之后,倒填日期,伪造了这份文档。”

    法庭上炸了。

    不是炸了声音,是炸了气氛。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节奏。旁听席上坐得满满当当的人——科技记者、投资圈的人、双方的员工——同时把身体往前倾了五度角。这个角度是人下意识想凑近了看清楚的反应,骗不了人。

    被告席上,苏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满足感。她知道这份证据。三个星期前,陆时衍带着这份文档元数据的分析报告来她的办公室,她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问了他一句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份文档是假的?”

    陆时衍的回答是:“从第一次庭审,你翻到文档第三页的时候。”

    苏砚愣住了。第三页?那时候他们还在停车场里互怼,她差点用文件夹砸他的脸。他在那种情况下,已经开始怀疑了?

    “你的表情。”陆时衍说,“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你皱眉了。你那种皱眉不是一个被曝光了秘密的人的皱眉,是一个看到别人把假货当真货的人的皱眉。你是搞技术的,你对真实性的直觉,比任何证据都快。我只是在你直觉的基础上,找到了技术佐证。”

    那句话,是苏砚第一次对陆时衍产生了“这个人值得合作”的念头。

    法庭上的喧哗还没平息,陆时衍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跳出了第三份证据。这份证据跟前面的都不一样,没有代码,没有文档属性,没有时间戳。只有一份看起来很旧的合同扫描件,合同上的字是手写的,墨迹已经褪色了,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苏砚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见过这份合同的复印件。那是她十岁那年,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的。她不懂合同的含义,只记得父亲看完这份合同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没出来。三天之后,他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

    合同上的签名栏里,有两个签名。一个是“苏远山”——苏砚的父亲。另一个,是“范疆”——陆时衍的导师。

    陆时衍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只有法庭最前排的人才能听清每一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审判长,这份合同签署于2008年。当年,范疆以法学顾问的身份,协助一家外资基金收购苏远山先生的公司。合同显示,范疆在收购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获取了苏远山公司的核心技术评估报告,并将其泄露给收购方,致使收购方以远低于公允价格的代价,完成了恶意收购。”

    他停顿了一下。这一次的停顿不是刀锋,是刀鞘。他把刀收回来,不是为了收手,是为了——

    “而这位范疆,是我在法学院的导师。也是——本案原告方的幕后法律顾问。”

    法庭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审判员翻卷宗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能听见旁听席上有人咽唾沫的声音,能听见法庭角落里的老式挂钟——哒、哒、哒,秒针一步一顿地走着。

    苏砚闭上了眼。她不是不敢看,是在控制眼泪。这么多年,她等的不只是赢一场官司,是有人能在公开的场合,把她父亲蒙受的不白之冤,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她知道这份合同藏在哪里。父亲的老部下半年前就给她了,在滇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把这包材料塞进她手里的时候,手指在发抖。老人说,苏总当年不让我报警。他说报警没用,人家是律师,什么漏洞都堵好了。他认了。可他不该认。

    苏砚握着那包材料,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她去了公司,把那一季度的新品发布会方案扔进了碎纸机。技术被泄露了,对手在抢专利,所有事都搅在一起。但那一刻她只做了一件事——给陆时衍打了个电话。

    “我有东西给你看。”

    陆时衍来了。他看了整整四个小时,一句话没说。他合上材料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爸当年缺的,不是道理,是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出鞘了。

    原告席上,原告方的代理律师脸色已经白了。他几次想站起来打断,都被审判长的眼神压了下去。旁听席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法警站起来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法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人想到会有不速之客闯进来。法警本能地上前阻拦,却被来人手里举着的东西震住了——举着那盘录音带的,是一双极白极细的手,手指上有茧,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薛紫英。

    薛紫英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短了。她以前是长头发,及腰的那种。陆时衍说过,她以前最宝贝那头头发,每次出差都要带一整套护发产品。后来她剪了。在她决定去资本总部“卧底”的前一天晚上,她自己用剪刀剪的,剪得坑坑洼洼,最后是苏砚帮她修齐的。

    两个女人在洗手间里,一个拿着剪刀,一个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着彼此。

    “你不怕?”苏砚当时问。

    “怕。”薛紫英看着镜子里自己参差不齐的头发,“但更怕这辈子就这么窝囊地过下去。”

    现在她站在法庭门口,手里举着那盘录音带,声音在发抖,但音量不小:“审判长,我叫薛紫英。我有证据——能证明范疆与资本方合谋操纵本案的全部过程。”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是那种从牙缝里挤进去的空气声音,尖而细。有人把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纸页散开,没人弯腰去捡。

    薛紫英走到证人席上。她走得不快,因为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她跟陆时衍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歉意,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楚。她从前爱过他,也背叛过他。后来她用背叛弥补了背叛,用危险换了一份录音。人生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你欠一个人的,不一定能还给他,但你可以还给另外一些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三个月前,范疆通过中间人找到我,要求我利用和陆时衍的旧交,窃取被告方的证据材料。作为交换,他承诺帮我摆平公司即将面临的诉讼危机。我把每一次和他的通话都录了下来。录音一共十七段,总时长四小时二十分钟。第一段录音里,范疆明确提到了——”

    她闭上眼睛,复述了那句话。一个字都不差。

    “——‘苏远山当年就是太不识相,以为法律是保护弱者的。我让他明白,法律是保护会用法律的人的。现在他女儿也一样,以为技术能当饭吃。我要让她知道,在资本面前,技术就是个屁。’”

    法庭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停了。

    苏砚睁开了眼。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泪没有掉下来。她转过头,看着被告席旁边的陆时衍。陆时衍也在看她。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电流,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一个锚,落进了汹涌的海底。

    苏砚忽然明白了。她跟陆时衍之间,最关键的不是信任,也不是默契。是他们都见过这个世界最脏的地方,却都没有留在那里。她选择了用技术重建规则,他选择了用法律守护弱者。殊途同归。

    审判长接过法警递上来的录音带,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原告席上的代理律师。原告方的律师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材料,但手在抖,材料从指缝里滑下去,散了一地。

    “鉴于被告方及证人提供的新证据,本庭宣布——”审判长顿了一下,“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原告方需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就上述证据提供书面解释。如解释不能成立,将依法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法槌落下。

    声如裂帛。

    旁听席上天翻地覆。有人鼓掌,有人打电话,有人在笔记本上疯狂敲字,敲得键盘噼啪作响。法警在维持秩序,但连法警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了——这位满脸褶子的老法警在法庭干了二十年,什么案子都见过,但今天这种,他也只在法制史课本上读到过。

    苏砚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但脊背挺得很直。她转过身,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有她的员工,有她的投资人,有跟她对着干了半辈子的竞争对手——今天之后,也许再做不了对手了。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一个很轻的握,轻到只有他们俩知道。但苏砚觉得,就是这个很轻很轻的握,比法槌更重。

    薛紫英从证人席上走下来。走到陆时衍面前,她停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陆时衍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法庭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转过身,看着苏砚,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家的洗手间镜子,太矮了。”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今天法庭上第一个真正的笑,不是嘲讽的,不是紧张的,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某种心照不宣的看见。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剪头发的夜晚。薛紫英坐在洗手间的椅子上,对着镜子说——“这镜子太矮了,我都看不清自己。”苏砚说:“以后换一面高的。”薛紫英没有回答。但今天她说了。

    以后。她说的是以后。

    法庭外,阳光正烈。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太阳偏西了,从法院大门外那两排法国梧桐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台阶上。苏砚站在台阶顶端,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线——那是她用十几年打下来的江山,那些写字楼、那些数据、那些在云端奔跑的代码。以前她觉得这些东西是她的铠甲。现在她终于愿意承认,铠甲太重了,一个人是真的穿不动的。

    她侧头看向陆时衍,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条很好看的弧度。

    “接下来呢?”她问。

    陆时衍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松了松领带——那条金色的电路图纹样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望着远处出了会儿神,回过头来,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

    “吃面。”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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