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碎了的第三天,方舟投影最后一次亮了。不是怀特启动的,是自己亮的。光从飞艇残骸的仪表盘里涌出来,银白色的,照得整个火种镇像白天。所有人都站在树下,看着那团光。光里有画面——不是地图,不是警告,是一个人。创始者。不是灰白色的,不是空白的。是“人”。有皱纹,有疤痕,有眼泪。
“我是创始者。这是方舟的最后一条信息。我写给你们,写给所有活着的人,写给所有还没有被记住的人。”
创始者的声音很老,很累。但他在笑。
“我造了伊甸,害了那么多人。我错了。但你们宽恕了我。宽恕了,我就不欠了。方舟要走了。飞回星海深处,飞回柱子旁边。方舟上载着所有被记住的人的名字。几万个,几十万个。他们的名字在方舟上,在柱子上,在根里。不会消失。”
塔格看着那团光。“方舟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留着。留着根,留着花,留着树。留着记忆。方舟走了,但方舟的种子留下了。种子在树下,在根里,在那些暗金色的光里。种子会发芽,会长成新的方舟。不是飞走的方舟,是‘站’在这里的方舟。是你们的家。”
怀特的眼泪掉了下来。“创始者。你还回来吗?”
创始者的脸在光里颤了一下。“不回来了。我去柱子上。去等艾琳娜。等了一万年,等到了。她不会走了。我也不会走了。”
光开始散。不是灭了,是“飞”。银白色的光点从仪表盘里飞出来,飞向树,飞向花,飞向根。被根吸走了。
方舟走了。
飞艇残骸的灯全灭了。仪表盘碎了,指针停了。怀特跪在地上,手按在碎片上。碎片是凉的,没有温度。
“怀特。方舟走了。”塔格站在他旁边,刀插在地上。
“走了。但种子留下了。种在树下,在根里。会长。”
塔格蹲下来,把手按在根上。根是温的,在跳。种子在根里,很小,小得像一颗灰尘。但它活着。
“陈维。方舟走了。种子留下了。它会长。”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好。
北边的方向传来一阵风吹过,不是灰白色的,是“暖”的。暖风里有声音——很多人。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得很快。
“他们在念什么?”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在念方舟上载着的名字。几万个,几十万个。念完了,他们就安息了。安息了,就不疼了。”
塔格站起来,看着北边的方向。风停了。声音停了。但根还在跳。暗金色的,很亮。
“花。方舟走了。伊甸没了。代价还在。火种镇还在。我们还在。”
白衣人捧着花,在根里。“在。都在。”
塔格转过身,看着那些站在矮墙外面的人。几千个,还在增加。
“你们。进来。活着。”
他们走了进来。树上的花亮了。
塔格坐在树下,把刀插在地上。左膝不疼了。
“艾琳。方舟走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走了就好。它累了。该歇了。”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方舟在飞。飞向星海深处,飞向柱子。柱子上有空位,很多。方舟会停在空位上。等。等所有人都被记住。
天亮的时候,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看着北边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根。暗金色的根,从火种镇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根在长,在记,在等。
等了就不会停。
他站起来,把刀拔起来。
“走。去田里。种地。”
伊万背着铁砧跟在后面。赫伯特握着短剑跟在后面。怀特、汤姆、希望,一个接一个。
他们走向田里。土是湿的,根在下面。暗金色的,在等。
等种子下去。
等了就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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