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岑太妃还是不同意让梅妃补贴。
“她本就无甚根基,不然也不会被人联手做局,趁着她生产的时候,将她送进冷宫里来。”
不管是“邪祟”、“怪胎”,还是打入冷宫,任何一样,都是奔着要梅妃的命去的。
尤其是在梅妃生产的时候下手。
妥妥的趁人病,要人命。
若是梅妃在宫里有帮手,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了。
如今好不容易使了些法子,恢复了妃位,搬了出去,但只怕还是别人的眼中钉。
岑太妃说:“我们早已习惯了挨饿受冻,困在这冷宫里出不去也无妨。”
“但小梅子不一样,她出去之后,反倒不如在里头清净安心。”
“她身边,只怕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
岑太妃这么一说,方才欢欣雀跃的冷宫众人,神情一时也严肃了下来。
她们思索一番,将装馒头的口袋又系好,推回给小宫人。
“你们拿回去吧,我们不收。”
几个小宫人手足无措:“可是……”
有性格还算活泼的年轻妃嫔笑道:“想不到吧?我们冷宫里也有有情有义之人。”
宁可自己挨饿受冻,也不想让梅妃沾染到她们的“晦气”,被人抓住把柄。
小宫人里头有一人名叫冬梅的,小声道:“可是,梅妃娘娘说梅香苑不晦气。”
“她说,梅香苑是她的福地呢。”
这话一出,冷宫众人又神色松动,几欲落泪。
“哎,这孩子……小梅子她,实在是太无知了!”
年长的妃子嘴里说着梅妃无知,但含泪的眼睛里,分明是带着笑的。
……
小宫人去梅妃的宫里传话,说梅香苑的人不肯收。
梅妃也傻眼了。
她才想了些法子,准备以给皇上炖汤、做点心的理由,在自己宫里开小厨房呢。
这样份例到手能多一些,也不用每一日都被内务府盯着。
可没想到自己做的努力,还没见效果,前一批送的东西还被退回来了。
梅妃坚持要送。
但冷宫里的妃子们都不肯收。
她们心里很清楚,梅妃每半月一次的祈福,已经是冒险了。
但好在这种名义,在后宫里还算是常见。
别人知道梅妃的意图,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
但私下里送东西进去,除了针线这种小到可以藏在衣服里带进来的,别的实在是太显眼了。
两边僵持住了。
几个小宫人每日来回传话,简直要累趴了。
于是他们干脆也拉拢了自己信得过的人,托人值守,自己去传话。
然后将馒头干悄悄分一些给信得过的人。
于是,渐渐的,宫里被大太监、老嬷嬷欺负的小宫人里,渐渐有个传言——
谁去梅妃的宫里传话、干活,就能填饱肚子。
这些小宫人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外头找不到活路,才被送进这深不见底的宫中。
吃饱肚子,已经是他们在规矩森严、日日被欺压、随时会掉脑袋的地方,最大的念想了。
于是来给梅妃传话的人越来越多。
梅妃一开始也有点担心:“他们这么做,回去会不会受罚?”
常嬷嬷点点头,又摇摇头:“能为了一口吃的,冒险来你这里的……就算不来你这里,平常时候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若是有些本事,能混到其他得宠的后妃身边,日子可比这好多了。
梅妃又担心:“我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招摇了?”
常嬷嬷却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宫人替人干活,得打赏,这在宫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何况你打赏的还只是一些吃食,算不得什么。”
常嬷嬷反倒觉得这样甚好:“便是传出去,说你拿吃食收买人心,别人也未必会信。”
只会笑话梅妃天真,一点吃食有什么要紧的。
哪里有金银珠宝和田产宅子值钱?
但常嬷嬷却觉得:“在宫里的人,最难熬的就是这种没有盼头的日子,人都不是人了,要那么些金银珠宝有什么用?”
宫里的赏赐,大多都是有名有姓登记造册的。
赏个碎银子、金瓜子,说不得还能藏下一两个来,但若是花瓶摆件,或是镯子簪子拿都是有数的。
赏给你的,未必是你的。
只是暂时给你用,放在你这里而已。
等出了事,或是出宫时,这些东西都是带不走的,只会被以各种理由,软硬兼施地留下。
即便是碎银子和金瓜子,这些小宫人也未必守得住。
他们上头还有资历老的宫人,还有大太监和老嬷嬷们。
他们能拥有的,就是一张随时会被人掀起来检查翻找的床铺。
能守住什么东西?
还不如吃饱穿暖实在呢。
关键是,在这宫里,能关心你是不是吃饱穿暖的人,才是真正把你当人的人。
常嬷嬷自己曾经就做了许多年的“朽木”,无心无情。
她最是知道在这深宫里已经毫无指望的人,能被什么打动。
不是金银。
而是盼头,是生活,是日子。
常嬷嬷知道梅妃心思单纯,想不明白这些,就只叫她平常对待,不必担心。
果然,梅妃听常嬷嬷说没事之后,也就不担心了。
梅妃如今其实也不轻信于人。
但她同常嬷嬷本就相识多年,又经过冷宫复宠一事,如今要说这宫里梅妃最信任的人,那就只有常嬷嬷了。
况且常嬷嬷让她做的事也不难,只不过是她的本性而已。
所以,来梅妃宫里传话的小宫人,偷偷地来,传上一两句话,带上一块馒头干走。
只是一块馒头干而已,但却是这些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底层宫人,唯一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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