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师傅不喜欢后厨里有超过他掌控的事情。
骆九的“灵机一动”，在他看来，就是“蓄意陷害”。
不然，怎么不早告诉他这个大师傅，他们准备了那什么听都没听过的米线？
骆九那边初战告捷，心中十分痛快。
虽然他只是一个学徒，人微言轻，但是他可没有冯师傅那样的好脾气。
见翟师傅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看，问他怎么不早说时，骆九直接怼道：“那翟师傅你也没告诉我们试菜提前了呀！”
翟师傅嘴巴动动，骆九知道这笑面虎又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干脆抢着道：
“当然，我们知道翟师傅事忙，忘了说，或者来不及说，都是正常。”
“但是吧，我跟冯师傅也挺忙的，一天要削七八十斤萝卜，四五十斤土豆呢！”
“我们也一时忙得忘了说，想必翟师傅也不会怪罪我们吧？”
翟师傅的小眼睛眯着，看不出喜怒来，但是他这笑面虎没笑着说话，可见是被骆九怼到了。
正欲过来打听的周掌柜听见骆九的话，顿时皱眉：“一天要削七八十斤萝卜，四五十斤土豆？翟师傅，怎么这两天后厨用了这么些萝卜和土豆吗？”
萝卜和土豆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酒楼用的好萝卜和土豆，一斤也要两三文。
前头根本没卖出这么多菜，这不是瞎浪费吗？
周掌柜这就有点不大高兴了。
翟师傅眼珠一转，笑呵呵地说道：“嗐，小事，小事，最近后厨的学徒们练菜，就多耗费了些，我想着这些损耗我来出，就没跟掌柜的你说。”
周掌柜斜眼：“这么说，多的损耗，你自有计数？”
“自是，自是，”翟师傅笑道，“稍后就拿给掌柜的你看。”
周掌柜这才满意。
后厨怎么争斗他不管，只要：一不能影响菜品，得叫客人满意，二不能多耗费他的钱，最好是能抠回来一点就抠回来一点。
翟师傅和周掌柜两人达成了一致，但骆九心里却不舒服了。
谁都知道这几天他和冯师傅要考核试菜，一直在练习，但他们都是在家里练习的，没用过酒楼的一根柴、一个萝卜。
但翟师傅这说一半藏一半的话，虽然没指名道姓说他和冯师傅，但在别人听来，最近试菜浪费食材的，可不就是他们俩吗！
要是以往骆九时不时也从酒楼带些东西回去，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这次在冯师傅的督促下，他是真的一根豆芽都没拿过酒楼的。
骆九可不受这冤枉气，直接把话挑明。
他问翟师傅：“噢？最近还有别的学徒在练菜啊？翟师傅早说啊，既然能提供食材练菜，我和冯师傅也不必另寻他处练习了。”
骆九朝向周掌柜：“周掌柜你可是不知道，我们这几天找地方练菜，油盐酱醋和柴火都要一件件买齐，可是不容易，要是能直接从酒楼用，后报账的话，我们也不必这么麻烦了。”
周掌柜就听出来了——翟师傅暗示练菜浪费食材的人，自然就不是冯二和骆九了。
翟师傅的脸色更阴沉了。
但骆九可不怕，以前他是学徒的时候就没怕过。
毕竟虽然四海楼学徒的差事难得，但是他爹娘和叔叔婶婶肯定不愿意他在外头受这冤枉气。
吃苦他行，受冤枉不行。
他没拿过酒楼的东西，就是没拿过，这事儿要说清楚。
他也没点破翟师傅是在暗示他和冯师傅，翟师傅听出来了骆九的回怼之意，却又不好再怼回去。
不然，那不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是在故意搞针对，引导周掌柜误解吗？
这边周掌柜听了骆九的话，也赶紧对翟师傅道：“先取再报的事情万不可再做！通知下去，往后酒楼的学徒练菜，只能用废料边角料，不能用给客人做的食材！前头卖的菜，和后头买的菜、厨房用的菜，要对得上！”
翟师傅气得牙都咬碎了——这对账每严格一分，他的油水就少一分。
翟师傅的娃娃脸还保持着笑意，但看上去可不大高兴。
……
他不高兴，骆九心里就高兴了。
哼！
以前师傅都管着不让跟大师傅和杨师傅他们对着来，怕他挨欺负。
但是这两天不知道师傅怎么了，变得直接多了，虽然还是不参与争斗，但是也不委曲求全了。
骆九这连着怼了几句，冯二都没呵斥他停止。
可见是默许了。
骆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他可就临江城的骆九啊，一张嘴那是从棚户区怼到过四海楼的。
要不是冯师傅管着，他早怼遍了四海楼。
现在师傅终于不管了，骆九可不会自己憋着。
骆九哼着小曲，接着做第二道鱼圆汤，就是“松鹤延年”的祝寿席面上用的。
不过前头已经有两道汤羹了，鱼圆汤吃的虽然是鱼圆，但是贵客们果然因为“又是汤”的原因，给了个不高不低的评价。
杨师傅等人趁机大批特批。
“鱼圆一点都不弹滑，没有嚼劲，又吃不出鱼肉的鲜甜来，实在不行！”
“腥得要命，肯定是没放姜吧？放了？就那一点顶什么用？骆九还是年轻，对鱼糜姜蓉的配比还不大清楚，还需要再练……”
骆九不服气，想怼回去——用了师傅给的十三味香料调的十三香粉之后，鱼糜能够充分融合，不会腥，也就不需要那么多姜蓉。
可偏偏冯二说了，这十三香的事儿，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能知道，不能同别人说。
骆九心里不服，却又不能说出来，只能硬忍着接受了评价。
周掌柜也尝了两粒，他吃不大出来。
但是听杨师傅等人将鱼圆汤批评得一文不值，贵客们又兴致缺缺并不反驳，周掌柜心里也存疑。
“这道鱼圆汤……该是再练练为好，就暂且搁着吧。”
这就是不合格了。
骆九心中一沉。
若是他做不来三道菜……这赌局他就输了，到时候不光他要离开四海楼，师傅也要跟着离开四海楼。
骆九心里慌张，在做第三道“状元公宴”上的鲤鱼跃龙门的时候，便有些着急。
改好刀的鱼拎着下锅，锅里哗啦一下沸腾起来，热油溅起来，顿时在骆九手上烫出几个泡来。
“骆九！你的手！”
身后的学徒们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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