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添做四盏不说，还都加了大半的灯油。
黑黄的窗户纸也换了新的。
饭桌上原本的杂物都被清理走，留下大片的桌面供冯二和骆九使用。
听说后厨的案台比家里的桌子高，今日来一看，发现桌子的四角又垫高了一些。
而且每回他跟骆九试菜留下的残局，有时来不及清理完全，第二日再来，一准儿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骆家虽然家贫，但一家人的秉性倒是十分之好。
骆九送完家人回来，师徒二人就开始练菜。
骆九将冯二教的三道菜反复练习，冯二也开始练习蒜子烧河鱼和玉米烙。
……
师徒两个一直练习到下半夜，胡乱睡了两个时辰。
天亮后，便匆匆忙忙回了四海楼。
然而，令师徒二人意想不到的是，翟师傅竟然跟周掌柜提议，将试菜改成上午。
面对冯二和骆九的错愕，翟师傅笑呵呵地解释道：
“哎呀，试菜嘛，自然是用最好最新鲜的食材来做，才方便骆九发挥嘛。”
“要是下半晌再做，万一鱼不新鲜了，岂不是影响菜式的口味？”
翟师傅十分“体贴”地问冯二和骆九：“冯师傅，骆九，想来你们主动提出要试菜考核，功夫必然也练熟了，好的食材只会有助于你们，试菜的时间提前个半天，该是不影响的吧？”
骆九咬牙——四海楼后厨的人都知道，他这几天和冯师傅正在抓紧练习，时间本就不宽裕，突然提前半天，必然是不怀好意。
但周掌柜也同意了。
毕竟是翟师傅提议的，只要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周掌柜都不会驳翟师傅的面子。
于是，师徒两个刚顶着青黑的眼圈，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架上了案台。
试菜的人，除了周掌柜和前头的账房先生，翟师傅和杨师傅等几个后厨师傅之外，竟然还请了酒楼的几位常客。
都是临江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富户。
骆九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不由得有些紧张。
冯二也不料翟师傅会请客人来试菜，这要是试得不好，岂不是影响四海楼的口碑？
可翟师傅倒是十分“和善”的模样，笑着安慰骆九：“骆九，你也不必紧张，这几位都是四海楼的朋友，你做的不好，贵客们也不会怪罪你的。”
骆九挤出一个笑来：“多谢翟师傅体谅。”
翟师傅应都没应，转头对几位贵客说道：“酒楼的小学徒吵着要试菜，我身为大师傅，也不好踩着下头的人，就斗胆请了几位过来试菜。”
翟师傅笑呵呵的：“大家就当是来玩儿的，放心，一会儿试菜的时候我也会做几道菜，权当是我请几位大人来喝酒的。”
贵客们笑道：“明白，明白。”
翟师傅这话一出，骆九冯二心里就暗叫不好。
翟师傅这话表面上是客气，实际上就是在暗示贵客们，这场试菜是骆九闹来的，而骆九的手艺并没有得到翟师傅的认可。
这么一来，就算骆九做的菜式还可以，但只要没特别突出，贵客们都会觉得不如四海楼的其他厨子。
厨房里前来看热闹的学徒们听了，心里都是不忿。
可惜他们没什么身份说话，只能硬生生地忍着，看骆九被架了上去。
冯二拍拍骆九的肩膀：“好好做，你做的是菜，与旁的无关。”
骆九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平复心情：“师傅，我明白，我只当是这几日练菜一般，是做给师傅品鉴的。”
“好。”冯二含笑。
有跟骆九交好的小学徒顶着压力过来：“骆九，你要什么配菜？我们给你准备，你负责主菜就行。”
骆九也含笑：“好，那就劳烦你们帮我准备配菜了。”
学徒们领了差事，各自忙活起来。
杨师傅几人冷冷地盯着站出来的学徒们，不屑地笑笑，眼睛里却又充满了“你们等着”的怨毒。
余下的学徒和杂工们看到杨师傅几人的眼神，敢怒不敢言。
既怕站出来的人被打压，又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站出去。
试菜很快开始。
骆九要做的是普通菜式鱼头豆腐汤，和席面菜鲤鱼跃龙门、白玉珍珠汤。
鱼头豆腐汤跟鱼丸汤正好都需要吊高汤，又恰好一个用鱼头，一个用鱼肉，只用收拾一条大鱼就行，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骆九沉心做着。
杨师傅几人却时不时就在旁边开口讥讽：“片个鱼肉这么慢，手脚这么生疏，可别把鱼刺切断在里头了。”
一会儿又说：“姜放得这么少，一会儿压不住鱼腥味，可别叫几位贵客吃着犯恶心。”
骆九充耳不闻。
与此同时，翟师傅和冯二也各自去了自己的案台边上，做起了菜。
翟师傅嘴上说着做菜给贵客们是为了当劳烦贵客们的“补偿”的。
但四海楼的人都知道，他这是要当场打压一下冯二和骆九的气势。
不然，一个学徒想要出师，试三道菜而已，根本用不上大师傅出面。
而冯二则是安安静静地准备着另外的鱼，和玉米、大蒜。
杨师傅几人一开始还警惕地看过来，想看看冯二搞什么鬼，别真端出什么压箱底的本事了。
结果看到冯二只是准备鱼，看选的鱼和处理手法，应该是烧鱼。
杨师傅几人就笑了。
“哟，冯师傅，你这是还不死心啊？四海楼年年试菜，你年年都想做红烧鱼，但年年都比不过翟师傅。”
“怎么，今天还要试？啧啧，冯师傅这可真是执着啊。”
冯二也不语，只是一味剥蒜。
杨师傅几人见了，更是哄堂大笑：“哎哟，我们快别在这儿说了，把冯师傅都说紧张了，鱼都不收拾了，看这一会儿，剥了一碗大蒜了，果真是四海楼配菜第一麻利人啊！”
几个杂工和学徒都替冯二不值——冯师傅明明就能当二厨，却一直只顶着帮厨的身份，除了做菜，还要帮忙备菜。
杨师傅的话，就是专门扎冯师傅的心的。
一想起平日里冯师傅对学徒杂工的照顾，揽下难备的配菜，独自加点……
几个杂工忍不住了，也站了出来：“冯师傅，我们来帮你，要剥蒜是吗？我们来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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